“咻!咻咻咻!”
炮弹的尖啸声,再次撕裂了松骨峰上空焦灼的空气。
凯恩把他手里最后一个炮兵营的库存,全部砸了出来。
155毫米重炮的炮弹划过天际时,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尖锐的啸叫,而是一种碾压式的隆隆声,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装进了一口铁锅里,然后用一把巨锤疯狂地敲击锅底。
书堂站高地上还没来得及喘息的焦土,再次被炸得翻腾起来,弹坑套着弹坑,硝烟叠着硝烟,整片山坡都在剧烈地颤抖,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戴如义背靠着一棵被弹片削去了半边树冠的松树,握枪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的左腿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靠着树干和那条还能勉强着力的右腿撑着,身体一点点往下滑,又被他一次次用枪托抵住地面撑起来。
手里的步枪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枪膛空挂,枪机在最后一次抛壳后卡在了后方,露出黑洞洞的枪膛。
他把步枪扔在脚边,摸了摸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还在。
他的手指摩挲着手榴弹粗糙的铸铁外壳,那上面的防滑纹路已经被冻得冰凉,冷意透过指尖的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把拉环套在无名指上,没有拉,只是套着,还不到时候。
他要等敌人靠得足够近,近到能看清他们眼珠子的颜色,近到这颗手榴弹能带走最多的人。
山坡下,美军的冲锋队形已经展开。
凯恩下了死命令,第7团把所有还能动的步兵,全部编成了攻击梯队,不再分队形,不再分波次,全部压上去。
山脚下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潮,密密麻麻地挤在公路和两侧的平地上,像是被捅开的蚂蚁窝。
坦克的发动机排出的废气和炮口的硝烟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凝成了一层灰白色的雾帐,人潮就在这层雾帐里涌动,刺刀的寒光在雾中闪烁。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几辆M4谢尔曼坦克,它们排成一字横队,像一面移动的钢铁墙壁,履带碾过前面被击毁的坦克残骸,把烧焦的铁板压得嘎吱作响。
每辆坦克后面都跟着几十个步兵,缩着脖子,端着枪,躲在坦克宽大的车体后面。
他们的表情复杂而矛盾。
恐惧还没有消退,但冲锋的惯性推着他们往前,后面有督战队,师长在无线电里吼着“退后者格杀勿论”。
他们只能往前走,往那片吞噬了无数条生命的山坡上走。
戴如义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人潮,深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