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在一座楼前驻足、凝望、落笔。
他们在不同的朝代里写着同一座楼,用不同的字,说着同一句话。
那些墨痕被火烧过,被雨水浸过,被时间磨去棱角,但魂魄还在。
陆离,他正在接过那支笔。
良久之后,他睁开眼,迈步,踏上最高一层。
顶层是黄鹤楼制高点,牌匾题写楚天极目。
大厅内陈列着组画《江天浩瀚》,以十幅长卷描绘长江源流,三峡,入海全程,串联起万里江河文脉。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光从东方的云层后面漫出来,先是一层淡金色的边缘。
然后慢慢扩大,像有人在天际线那头缓缓推开了窗。
陆离站在窗前,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地升起,他的眼睛里映着那道光。
身后的厅堂被光照得越来越亮,地板上那方光斑慢慢扩展开来,漫过了案脚,漫过了纸边,一直铺到他的跟前。
他抬手,轻轻扶了一下窗沿,怕自己站不稳。
然后他看见了。
天际线上的云层正在缓慢地变化,像是被什么人轻轻挪动过的重组。
然后那些云的轮廓渐渐有了形状,先是隐约的长袍轮廓,然后是人形的剪影,最后是模糊的,像是隔着很远很远距离的面容。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云层里,有的侧身,有的面江,有的手里像执着一卷东西,姿态各不相同。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身来,朝着黄鹤楼的方向。
对着五楼窗口前站着的那道少年身影。
拱手微笑。
云的边缘在日光里泛着金光,那些拱手的身影在光中凝住了片刻,像一幅被晨光镶边的旧长画。
看着这一幕,陆离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酸涩感来得太快,根本压不住。
“你们看见了吗?”
他轻声呢喃。
身后李建平等人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云层的剪影在日光中慢慢淡去。
像是来赴一场早就约好的重逢,见过了,便转身走了。
他低下头,深呼吸了一口气,眼角的湿润被他压住没有落下来。
然后陆离郑重地抬起手,先是抚平被江风吹皱的衣衫,然后双掌相叠,左手压右手,举至额前,弯腰。
缓缓地,直直地,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弟子礼。
这一拜,敬千古诗人。
这一拜,为断裂的文脉续上一缕星火。
(这两章写完作者要燃尽了。)
(为什么评分连7分都达不到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