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既是因为之前不敢说的负罪感，也是为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释然。

裴清越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

堂屋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周德茂抬头看着裴清越，讲述了那一晚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从亲家家里吃完饭出来。”

周德茂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吐字却很清晰。

“走到水库大坝附近，看到一辆拖车开进了刚整理好的大坝上，车斗上盖着厚厚的防水布，刚想过去问怎么把车开到大坝上去了。就看见车灯熄灭，车上下来三个人。”

裴清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们把防水布揭开，拖车板箱翘起，上面的轿车就掉进水库里去了，那水花溅得老高。”

周德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当时的场景带给他的震惊至今也无法淡化。

“做完这些，他们的手电筒朝着四周不断地照射，我不敢看了。就躲在路边的草丛里，酒都醒了一大半。”

“几分钟后，拖车从我藏的草丛前开走，车牌号我看得真真的，肃A72441……”

周德茂说完，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点上，一口烟雾吐出，整个脸都在烟雾中看不真切了。

裴清越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

“老周，谢谢你。”

周德茂一言不发，就只是闷头抽烟。

裴清越轻叹了一口气，周德茂现在的状况她知道，这是释放了心中愧疚感之后的沉默。

她转身走到门口，对站在院外的上尉招了招手。

上尉快步走过来。

“同志，我有一个请求。”裴清越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周德茂一家人现在面临安全风险。我希望您给你们领导请示一下，在演习期间，确保没有外人出现在附近，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上尉没有犹豫：“我这就向领导汇报。演习期间，这片区域我们说了算。”

裴清越回到屋里，对周德茂说：“你安心住着。外面有人守着，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明天会有纪委的人来接你和家人转移到别的地方住一阵子。”

周德茂站起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用力点了点头。

裴清越走出周德茂家的院子时，暮色已经悄然出现。门口的枣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远处的米云水库水面泛着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光。

她从驻训区域出来，回到自己的车上。

裴清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