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祠堂偏厅一早便敞尽了门窗。
大理寺送来的封问摆在长案正中。青纸封套压着四角,骑缝处盖了两枚朱印。左上写收件时刻,右下是沈府门房昨日按下的指印。封口没有起翘,纸边也不见水熨、火烘的痕迹。
沈怀章坐在案后,已经看了它半个时辰。两名族老分坐左右。外院账房捧着验封簿,门房跪在末席,逐字复述昨日接件的经过。沈照檀坐在靠门一侧,从进来起便没有开口。
这阵仗是沈怀章自己定的。昨夜他吩咐族中长辈到场时,说的是官问既牵涉旧事,沈家不可私启私答。此刻满屋目光都落在封套上,他才知道,所谓当众见证,先封住的不是旁人的手,是他的退路。
“封号无误。”长房族叔对过验封簿,“印也无损。开吧。”
沈怀章没有动。封套上“戊七旧车”四字并不大,却把十五年前的一场雨又带回他眼前。
那辆平车停在青灯宅外,车板湿得发黑。一个男人蜷在草席上,左腿拖着,袖口的血被雨水冲成淡红。车辕下挂着一块临牌,木边磨损,墨写的“戊七”被雨水浸得发亮。
他曾伸手去摘。
顾氏隔着半扇门叫住他:“挂回去。牌一失,转运栈先查的是谁领车。”
他便将牌挂了回去,又催了一句:“天亮前必须把人挪走。”
十五年过去,他记不得那夜落了多少雨,却还记得木牌贴在掌心的凉意。
“父亲。”沈照檀唤了一声。
沈怀章回过神,拿起裁纸小刀。
封口沿着原折裁开。族叔取出官问,账房在验封簿上记下启封时刻。纸只有一张,另附一张空白答纸。大理寺没有给这件旧事添罪名,起首只写材料来处:
青灯旧宅清场抄记,见梁上旧刻有“戊七送伤客”五字。经问,戊七或为京西转运栈临时车号,尚待原经手人具答。
往下才是问题。
沈怀章是否见过、乘过或经手此车?所送是否为北境伤者?送至何处?何人接应?答者只写亲历,不得以传闻补足。
族叔读罢,屋里一时无人出声。
林氏坐在屏风后。她没有露面,只让丫鬟送出一句:“十五年前的临车,谁还能记得真切?老爷若无账可查,照实写年久失记便是。”
“不能全写失记。”另一名族老皱着眉,“既然抄记已经入问,外头多半还有人证。今日说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