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第一天的进攻结束于黄昏。
华北方面军没能打进城里,关东军也没能把人赶回良乡。
战场在城墙外七到十二公里处僵住了,成了拉锯。
关东军缩回距城五里的环形工事后,华北方面军立刻跟进,在对方弃守的阵地上连夜挖壕、垒土、架枪。
双方的战线咬得极紧。
有些地方,两军的交通壕只隔着一道半塌的土坎。对面咳嗽一声,这头都听得见。
半夜,永定门外。
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一度。
华北方面军一个中队的士兵缩在战壕里,所有人把能穿的全裹在了身上。
很多人没有冬装。
华北方面军入冬以来一直追着凯申的部队打,补给线虽然勉强维持,但冬装储备本就不足。
从保定到固安,一路急行军赶到北平城下时,不少士兵的棉衣都磨烂了。
现在他们穿着露棉絮的破大衣,用日军军毯把脚裹得像个粽子,蹲在结冰的泥坑里,靠着彼此的体温苦捱。
一个年轻士兵冻得嘴唇青紫,已经一整天没吃上热食。
配发的干饭硬得像枪子,用刺刀都劈不开。
只能塞进怀里捂,捂软一点再慢慢啃。
水壶里的水冻成了冰坨子,有人实在渴得受不了,抓了一把地上的雪塞进嘴里。
雪是黄的。
天上落的是雪,落到土里就混着硝烟、灰烬、溅上来的血。
“这仗,和满洲那边没差别了。”
旁边一个老兵低声说,嘴边的冰碴子咯吱作响。
“华北那帮家伙,比露西亚人还难缠。”
这是个从北满调来的关东军。
他参加过绥芬河和诺门罕方向的好几次战斗,跟毛熊的边防军打过白刃战。
在他记忆里,毛熊冲锋之前至少会开炮。
冲锋不成,也会退兵。
可华北方面军这群人,好像完全不把自己当人。
白天,这些人在炮火里一波波往前扑,踩着前面人的尸体往上冲。
有人的肠子被打出来了,还往前爬了十几米,就为了把一颗手雷塞进机枪射击口。
“因为寺内下了玉碎令。”
旁边的军曹压低嗓门说,
“华北方面军,从上到下都知道自己没活路了。”
他们没活路了。
天津丢了,海路绝了。
南京国军一直被杀得丢盔弃甲,后路早断了。
现在连重庆都完了,华北方面军成了插翅难飞的孤军。
这群人,是真的打算把命都丢在北平城外。
所以这仗打得,与其说是攻防,不如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