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独自坐在灯下,重新想起余怀真说过的那些话。
他原本以为那些关于寿命的预言,只是余怀真为了劝慰周太后而随口说出的安慰之词,可此刻那几句话落在他心里,却慢慢褪去了预言的壳,显出另一层轮廓。
他想起余怀真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病人,而是在看他身体里尚有余温的来日。
那些话不是为了给人希望,而是为了让人安心地继续走接下来的路。他没有把这种念头说出口,只是吹灭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像是在替那几句话寻找它们应该落下的位置。
四月初的一天,朱兴明对朱和壁说:“朕不打算再找他了。”
朱和壁没有惊讶,只是问了一句:“父皇,您放弃了?”
朱兴明说:“不是放弃。朕只是想明白了。他不想被找到,就不会被找到。朕派再多人去,也只是白费力气。”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他留下的那几句话,已经够朕想一阵子了。”
朱和壁沉默了一会儿,说:“儿臣也是。”
父子俩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片已经绿透了的树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几只麻雀从墙头飞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啄了几下,又飞走了。
山西境内那家茶馆的老板后来常常想起余怀真说过的话。
那年的雨水确实比往年多了不少,麦收时节刚过,就下了一场连夜的暴雨,好多人家在地里忙了一整天,赶在雨前把麦子抢收回来,心里都暗暗庆幸。
茶馆老板在雨停之后站在门口看天,又想起那个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坐在角落里喝茶的样子,他不信命,可那年夏天,他逢人就说:“今年有个过路的先生提醒过我,说雨水会多,要早点收麦。”
听的人有的点头,有的笑笑,没有多少人当真。
与此同时,余怀真正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
雨刚停不久,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水珠,他的裤脚被打湿了半截,靴子上沾满了泥。他走得不急,偶尔停下来看一看路边的野草,又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那家茶馆的老板会把他那句话记上一整个夏天,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留在京城的那几句话,会在另一座城里生长出不同的意义。
他只是走着,像一条不知道源头也不知去向的溪流,在它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在该消失的地方消失。
夏天来得平静。京城百姓的日子照常过着,街上的商贩、茶馆里的闲谈、城门口的排队,都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寿康宫里,太上皇崇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