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怀真在写书这件事上没有犹豫过,可他在钱上不得不犹豫。
山里的日子虽然简单,可总还是有一些开销——买纸、买墨、买盐巴,偶尔还要添置一些替换的旧鞋。
他原先积攒的那点散碎银两,早在来山里的头两个月就花得差不多了。
他可以采药、开方子来换些钱物,但他不想把时间割得零碎。
他只想把书尽快写成,免得脑袋里那些积攒了几十年的东西在时间里慢慢褪色。
他把包袱底翻了个底朝天,确认了自己还剩大概七十个铜板,只够买下个月的纸和盐。
他盘算了一下之后,在庙门口的石阶上坐了很久。
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山脊被余晖勾勒出一道暗金色的细线。他知道自己必须想个办法,既不耽误写书,也不至于断了生计。
想来想去,他发现只有一条路能走——去山下找县衙,找知县借钱。
余怀真选了六月十五这天,收拾了一下自己。
他在山泉边洗了脸,换上了那件还算干净的长衫,又在腰带上系好那个旧布包袱——包袱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是几页写了字的纸,算是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他沿着山路走下山,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到了山脚下的那座县城。
县城不大,名叫柳林县,主街不过一里长,两侧都是些卖杂货、布匹、盐巴的铺子,铺面都小,挑着零零散散的幌子。
县衙在街尾,门前立着一对石狮子,漆皮已经斑驳了,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柳林县正堂”几个字。
余怀真站在县衙门前,看了那面静静挂着的木匾,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一个差役从侧门出来,看了他一眼:“你找谁?”余怀真说:“求见知县大人,有事相商。”
那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虽然旧但干净,说话不卑不亢,便替他通传了一声。
柳林知县姓刘,叫刘文清,四十多岁,是个在地方上做了十几年官的老实人。
他正在后衙喝茶,听差役说有人求见,说是“山里来的采药人”。
刘文清放下茶碗,让人把余怀真带进来。余怀真进了后衙,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草民余怀真,见过刘大人。”
刘文清也在打量他——瘦长脸,目光平静,穿一件半旧的长衫,不像本地人,也不像那些靠坑蒙拐骗过日子的江湖郎中。
“你找本官有何事?”余怀真没有绕弯子:“草民想向大人借一笔银两,不多,五十两即可。草民在山中著书,需要纸墨和日常用度。书成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