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的残壳。
溪坐在它旁边,手里握着今天早上从溪边捡回来的卵石碎片。卵石碎片在篝火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和闭眼的手指上那一小块花萼的颜色一模一样。它把碎片放在独眼膝盖上。
“你明天走吗。”溪说。
独眼看着篝火,竖瞳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它今天早上喝过粥,揉过面,削过木头,缝过扣子。它学会了咸、甜、烫,学会了力太大面会裂,学会了顺着纹路刀就不会疼。但它也学会了另一件事——它昨天说的“回来”,不是回到灰烬林地。灰烬林地的灶台边有它的碗,枯树下有它刚学会削的木头,荒地边有它今天下午和持一起翻的第五行板结层。这些是它的“来”。但它的“回”——它三千年欠下的“回”——在别的地方。在灰烬平原深处,在那片被它烧光了残余、又被黑水潭的青绿色水流灌满的裂缝区里,还有一个它三千年没敢面对的人。那个人没有眼睛,在黑水潭边站了三十年,用脚压着裂缝,用手指上那一小块花萼的颜色记住了花是什么样子。
“嗯。”独眼说。
“去找闭眼的。”溪说。不是问句。
“嗯。”
“你知道它在哪吗。”
“在——裂缝区。它——在——种树。”独眼说。它昨天穿过裂缝区的时候看到了闭眼的背影。那个佝偻的、穿着被泥水浸透的灰色袍子的背影,蹲在泥沼边缘,用手把一颗颗种子按进淤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