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的时候停住了——那是一株长在沟壁石缝里的小芽,叶片还没完全展开,蜷在一起像婴儿攥紧的拳头,芽尖顶着一颗比芝麻还小的水珠。水珠是雨水和沟水溅起来的水雾混在一起凝成的,在雨天的漫射光下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极淡的天青色。
它背后,枯树下,岑和芥在学缝扣子。岑的手大,捏针像捏锄头,针脚歪歪扭扭,线拉得太紧,布面上揪出了一个小疙瘩。芥用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把布按在膝盖上,右手穿针,穿了三回才穿过去,然后一针一针地缝,每一针都把线拉到头再松回去一点——曦教的,线不能拉太紧,太紧了布料会皱,扣子会翘。芥的针脚不如溪整齐,但每一针都稳稳当当落在它该落的位置。
持坐在石屋门口,把昨天独眼削木头时崩下来的碎木片收集起来,用小刀一片一片削成薄片,放在太阳晒不到的地方阴干。它说这些薄片晒干了可以当引火柴——比苔藓好用,烟少,火稳。它说话还是磕磕巴巴,但每句话里的停顿又比昨天短了一丁点,像是嘴里的舌头正在以它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速度变得柔软。
曦在灶台边揉面。今天的面团比平时多了一倍——因为叶岚昨晚说,这场雨一下,灰烬林地边缘那片荒地上的草籽会全部发芽。草一发芽,就会有虫子。虫子一多,就会有鸟。鸟来了,这片地就算彻底活了。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去米缸里多舀了两碗面。她说活了的土地要蒸馒头庆祝。没人问为什么蒸馒头就是庆祝——灰烬林地的规矩从来都是这样,高兴了就蒸馒头,难过了也蒸馒头,有客人来蒸馒头,客人走了也蒸馒头。馒头不说什么,馒头只是被揉圆、蒸熟、掰开、分给每个人。
溪从沟边站起来,雨丝落在它头发上,淡金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后颜色变深了,变成了介于蜂蜜和琥珀之间的某种暖棕色。它走到枯树下,在沈仲元旁边坐下来。沈仲元今天没有削扣子——他坐在枯树下,膝盖上放着一小块木板,木板上摊着十几颗已经削好的扣子,他用手指一颗一颗地翻看,检查扣眼的圆度、边缘的光滑度、扣面的弧度。溪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挑扣子。不是挑最好看的——是挑最合适的。每一颗扣子都要和缝它的人相匹配。手大的人要扣眼稍大,手糙的人要扣面稍厚,力气大的人要扣子边缘圆润不硌手。他替每一个人挑扣子,已经挑了好几天了。独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