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子是昨天挑好的——那颗有虫眼的“归”。持的扣子是柏木的,岑的扣子是榆木的,芥的扣子是黄杨木的。每一个新来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颗扣子,不是随便给的,是他看着他们的手、他们的动作、他们在灰烬林地的第一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然后从木堆里挑出那一颗。
“独眼到了吗。”溪说。
“到了。”沈仲元把一颗黄杨木扣子举到眼前,对着雨天的漫射光看了看扣眼的透光度,“昨天傍晚到的裂缝区。找到了闭眼的。两个人在泥沼边种树。它种了七株草,挖了七个坑,浇了七捧水。闭眼的给了它三颗枯树种子。它用自己的手把种子按进泥里。”
“你怎么知道?”
沈仲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溪手心。是一枚木哨。很小,只有拇指大,是用枯树最老的枝杈削出来的,表面被磨得光滑温润。木哨不会响——不是用来吹的,是用来听的。沈仲元说他把木哨放在独眼袍子口袋里,木哨是枯树的木头削的,和灰烬林地所有从枯树上锯下来的扣子同根同源。只要木哨还在灰烬平原上,他就能感觉到独眼的方向和大致距离。不是魔法——是木头的共振。木头从同一棵树上取下来,纤维纹理同源,敲击一块会让另一块产生极细微的震颤。他感觉不到独眼在说什么做什么,但能感觉到它在哪个方向、有没有停下来、是不是在往回走。
“它在种树,”沈仲元说,“种得很慢,但每一株都活了。它种完第七个坑之后,闭眼的把手放在它额头上——不是摸,是悬在额头前面,隔了一层空气,感觉它额头上有没有汗。它额头上全是泥。闭眼的用手背帮它擦了一下。然后它们两个一起蹲在种子前面,等它发芽。”
溪握着手心里的木哨。木哨是温的——不是沈仲元的体温,是木头自己发出的极微弱的热量,是纤维在吸收空气中的水分时释放的吸附热。它把木哨贴在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但它知道那不是因为哨子是哑的——是因为独眼现在没有在移动。它蹲在种子前面,和闭眼的并肩,手按在泥上,在等一颗种子发芽。等的时候不需要发声。
“它们会一起回来吗。”溪说。
沈仲元把挑好的扣子一颗一颗放进布袋里,收紧袋口。布袋是叶岚昨晚缝的,用的边角料——顾兰旧褂子改小之后剩下的灰蓝色布条,拼在一起缝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束口袋,口子上串了一根棉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