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沉睡着一个被时代错杀、含憾半生的普通乡人。
林砚蹲在坟前,伸手轻轻抚过粗糙冰凉的碑面,指尖触过层层岁月打磨的沟壑。
爷爷守了一辈子的愧疚,阿妹漂泊无依的孤魂,曾祖父蒙冤无名的一生,全都埋在这片沉默的青壤里。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浅,落在微凉的山风里:“太爷爷,晚辈回来了。时隔多年,我来接您,带您归家,了结这段陈年旧憾。”
话音落,山风簌簌掠过林梢,像是沉寂岁月里,一声无声的应答。
林砚提前托村里相熟的长辈,雇了几位忠厚本分的乡民。都是土生土长的岭北人,听闻这段尘封多年的旧事,知晓是乱世无辜人命、百年宗族遗憾,无人推诿,个个心怀敬重,做事细致稳妥。
破土起坟的过程极轻、极慎。
乡民手持木铲,避开铁器冲撞,一点点拨开表层积土、缠绕的老根与荒草。泥土层层剥落,经年潮湿的土腥气漫开。岁月沉淀的坟土松软厚重,层层叠叠,压着一代人无人诉说的委屈与悲凉。
众人动作极缓,小心翼翼剥离覆土,生怕惊扰沉睡多年的故人。半晌过后,一副完整的先人骸骨,静静显露在青壤之下。
历经近百年水土浸润,骨色温润沉静,安稳沉睡在这片故土之中。
林砚依照岭北最郑重的旧俗,备好崭新的大红绸缎,亲手轻柔铺开,俯身将曾祖父的骸骨一一规整、仔细包裹。红布平整妥帖,一寸寸覆住百年风尘,像是为漂泊半生、含冤而终的故人,补上一场迟来的体面。
收拾妥当,他将包裹好的骸骨稳稳安置在提前备好的柏木寿匣中。柏木质地温润耐腐,是乡里最敬重的葬木,避光防潮,愿故人长眠安稳,岁岁安宁。
安置好曾祖父的骸骨,林砚转身走向后山老槐树。
时隔数日,雨迹尽消,古树苍劲依旧。粗壮的树干伫立在山野边缘,枝桠舒展,遮下一方浓密绿荫,静静守护着树下长眠近八十年的孤魂。树下那方浅浅土坑依旧清晰,是他雨夜掘土、揭开陈年秘密的地方。
那日雨夜仓皇取证,心绪大乱,匆匆掩埋,如今他静下心来,细细清理周遭杂草残土,俯身取出石盒。
石盒依旧冰凉沉重,纹路古朴,沾满岁月尘泥。
他轻轻掀开盒盖,红布依旧完好,静静裹着陈阿妹纤细单薄的骸骨。旁侧那枚锈迹斑驳的铜戒,静静卧在一旁,戒面的“陈”字历经风雨,依旧清晰,是少女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