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唯一的念想,也是那段乱世情愫唯一的凭证。
十六岁的姑娘,本该是山花烂漫、岁岁无忧的年纪,却逢乱世飘摇、山河动荡,无家可归、无人可依,辗转寄人篱下,最终殒命荒山野树之下,无名无碑、无亲无祭,孤零零沉睡了近八十载。
林砚心头一阵酸涩,鼻尖微涩。
他伸手,极轻极柔地拾起那枚铜戒,指尖抚过斑驳锈迹。这枚小小的戒指,是阿妹的嫁妆、是她的念想、是她仅剩的身家。危难之时,她毅然变卖换粮,接济村落、支援队伍,温柔赤诚、心怀大义,最终却落得如此悲凉结局。
乱世从无完人安稳,最苦的,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无辜苍生。
林砚依照旧礼,同样以崭新红布,温柔覆上阿妹的骸骨,细细包裹,妥帖规整。动作虔诚而郑重,像是在弥补一场迟到八十年的安顿与温柔。
他轻声低语,像是安抚沉睡的故人:“阿妹姑娘,委屈你漂泊孤苦这么多年。今日我来接你,从此不再孤苦、不再飘零。往后青山为伴、故土为家,与我太爷爷相伴长眠,岁岁有人祭扫,年年有人挂念。”
山野有风,穿林而过,槐叶簌簌轻响,温柔绵长,似是故人应允,似是尘埃落定。
两具骸骨,两桩旧憾,一段被时代掩埋的往事,终于在此刻,迎来归宿。
林砚请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相看风水,择定老槐树南侧、向阳避风、土色温润的吉地。此处背靠青山、面朝田畴,四季安稳、草木常青,是整片后山最安稳清净的地方,最适合长眠安息。
乡民合力掘开双人墓穴,土色细腻肥沃,是岭北世代滋养众生的青壤,厚重、温柔、包容万物。
下葬吉时将至,天光温柔,云淡风轻,整片山野静谧安然。
林砚亲自抬手,将两具寿匣轻轻送入墓穴之中。
按照爷爷遗愿,他将陈阿妹的骸骨安在左侧,曾祖父的骸骨安在右侧。乱世之中,是林家人收留庇护无依的她,她为林家、为乡土倾尽微薄之力,终是因林家而死、因乱世而亡。百年之后,让二人相邻长眠,一偿当年亏欠,一圆迟来的安稳。
覆土的那一刻,无人言语,山野寂静无声。
乡民手持木锨,缓缓填土,松软的青壤一点点落下,温柔覆盖住两具寿匣。尘土簌簌落地,掩埋百年风霜、掩埋乱世冤屈、掩埋半生愧疚。
林砚亲自俯身,捧起一抔抔黄土,轻轻覆在坟顶。
冰凉的泥土落在掌心,厚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