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继续。
韩章奏报京兆尹安民告示已张贴各坊,刑部与大理寺正连夜审讯兖王府幕僚及亲兵,户部核议的抚恤银两也已初步拟出。
诸事有条不紊,只钱牧之报账时声音还带着几分虚浮,好在数目报得清楚。
官家一一点头照准。
最后崔公公上前一步,拖长声音宣布退朝。
百官再次跪拜,鱼贯退出大庆殿。
……
殿外阳光铺满广场,照在汉白玉栏杆上亮得晃眼,日头照常升起,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已过去。
盛紘站在台阶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盛长权正眯着眼望着宫墙上方那片被阳光染红的云彩,面容平静。
盛紘忽然觉得自家儿子长大了,再也不是曾经需要依附于自己的幼子了。
“父亲。”
盛长权收回目光,侧过身,朝盛紘微微躬了躬身。
“儿子还要去一趟翰林院。升迁文书需掌院学士签押,再送吏部备案,得亲自走一趟。”
“啊?是,那你快去!”盛紘当即回过神来,开口道。
他在工部当了多少年差,对官员升迁的流程自然烂熟于心。
翰林院侍读学士虽属翰林院,升迁文书却需掌院学士签章,再送吏部考功司核验归档,最后领取新官服、鱼袋与告身,一趟走下来少说大半天。
他连连点头,道:“应当的,应当的。你如今是侍读学士了,从五品,跟爹也平级……了。”
说到一半,他忽然噎了一下,表情像是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枣子,又酸又甜又不知道该怎么吐核。
想自己,熬了大半辈子才做到工部员外郎,从五品,而儿子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侍读学士了,虽说品级相当,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清贵无比,哪里是他这个成天跟砖瓦木料打交道的工部员外郎能比的。
盛大官人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感慨,最后只是拍了拍盛长权的右肩。
“你……早些回来罢。”
说完,便转身往自家轿子走去,可走了两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叮嘱什么,终究还是摆摆手,弯腰钻进了轿子。
盛长权目送父亲的轿子走远,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盛紘这个人,做官虽不算出色,做父亲也一般,但对孩子却也是真心实意。
嗯,起码对他是的。
盛长权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日头想了想,眼下诸事既毕,接下来该沉淀一二了。
风头太劲不是好事,今日朝堂上韩章替他挡了一挡,官家那道圣旨又替他踩了一脚刹车,种种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