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仙草扑上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烟枪,摔在地上踩了个粉碎。白孝文“哎”了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身子晃了晃又倒回了炕上。仙草哭着拽他的衣领把他从炕上拖起来,他半个身子软塌塌地挂在仙草身上,两腿像是没了骨头似的拖在地上。
“你爹要是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仙草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眼泪糊了一脸,“你才娶了媳妇才开了铺子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你——你这是在作死啊!”
白孝文被她晃得难受,皱了皱眉,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嘟囔了一句:“娘……您别嚷嚷……我这不挺好的嘛……”
田小娥站在帘子外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上辈子见过白孝文更惨的样子——被白嘉轩用刺鞭抽得皮开肉绽,被赶出家门跪在祠堂门口哭,被大烟掏空了身子瘦成一具骷髅,那时候她可怜过他,甚至在他无处可去的时候收留了他。可那时候的可怜是穷人对落难人的可怜,是同类对同类的怜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是拿绳子的那个人,他是被绳子拴着的那个人。她没有上去拦仙草,也没有跟着哭。她只是站在帘子后面,安静地看着,等到时机差不多了,才撩开帘子走进去,脸上带着一副刚刚酝酿好的震惊和心疼。
“孝文……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抖,将一个刚发现丈夫染上恶习的年轻妻子的震惊、心痛和不解演得入木三分。
白孝文迷迷糊糊地看见她,眼神亮了一下,伸手想拉她,手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娘子……娘子你别怕……我没事……我这买卖做大了……等赚了钱……我给你打一副金镯子……”
田小娥走过去扶住他的另一边胳膊,和仙草一起把他架起来。白孝文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搀着,脑袋耷拉在胸口,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金镯子的事。田小娥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又瘦又脏,眼睫毛上沾着眼屎,嘴唇干裂脱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酸腐的臭味。那个曾经穿着青缎长衫站在当铺门口拱手作揖、意气风发的少年东家,已经不在了。
仙草回头对着门外的老孙头喊了一声,让他帮忙套车。老孙头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炕上那杆被踩碎的烟枪和满桌的烟泡,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鄙夷,但嘴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去赶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