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掏。后来有个泼皮悄悄塞给他一样东西,说这是好东西,比酒好。白孝文试了一次,第二天就又去找那泼皮买,此后便再也没回过当铺。
那是一杆烟枪。
田小娥坐在窗前,蒲扇停了片刻。这辈子跟上辈子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上辈子白孝文是大烟瘾重到倾家荡产之后才彻底堕落的,这辈子是她亲手把他推到那条路上的。不是她推的,但也是她铺的路。她不觉得愧疚,也不觉得痛快,只是觉得手心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不沾阳春水也不沾血。可她心里清楚,这双手已经不是干净的了。
她又摇了摇蒲扇,把脑子里那点多余的念头扇走。走了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白孝文不值得她愧疚,上辈子他把她一个人扔在破窑里等死的时候,可没有愧疚过。她只是把他欠她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端午过后第三天,田小娥跟着仙草一块去了趟镇上。明面上的理由是给白孝文送端午的粽子,暗地里的理由是她要亲眼看看白孝文现在到底是什么德性。
当铺的门虚掩着,大白天挂着“歇业”的牌子,连个伙计的影子都没有。仙草推门进去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柜台后面堆着几件没收好的当物,一本地契登记簿翻开扣在桌上,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掀开通往后屋的帘子,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甜腻中带着焦糊,像是有人在烧糖浆拌驴粪。
仙草愣住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田小娥知道。这是大烟。上辈子白孝文在破窑里吞云吐雾的时候,这股味道就弥漫在破窑的每一个角落里,把她熏得整夜整夜地咳嗽。她站在帘子后面,没有往前走,只是安静地看着。
白孝文半躺在炕上,手里攥着烟枪,眼睛半眯着,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挂着一丝涎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突了出来,眼窝陷了下去,原本白白净净的脸变得蜡黄发灰。炕桌上散落着烟泡、烟灯和几张皱巴巴的银票,一只空酒壶倒在桌角,酒渍干在桌面上变成一圈褐色的印子。
仙草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喊叫:“孝文!”
白孝文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脸来,目光涣散地在他娘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一个人在说梦话:“娘……您来了……我正……正谈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