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便传来一阵叮当脆响——铁勺撞锅沿、木瓢刮陶瓮、柴火噼啪爆裂,热闹得紧。
他纳闷披衣出门,抬眼便见一个穿粗麻短褐的女子在院里穿梭不停。
布衣虽旧,裹不住一身玲珑曲线;瓜子脸儿清秀,眉眼如墨染,唇色似樱初绽——活脱脱一副画儿里走出来的模样。
糜贞一见他露面,立刻展颜一笑,声音清亮如泉:
“先生醒了?粥刚滚上锅,再熬两刻就好!”
嗯?
云凡一愣,脱口而出:
“你谁啊?”
糜贞掩唇轻笑:
“先生莫逗奴家了,昨儿不是您亲口允我留下的么?”
“哦——哦哦!”
云凡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这小叫花子!”
“昨儿黑灯瞎火的,竟没瞧出是个姑娘家!”
夜里影影绰绰,只记得她缩在门廊下啃冷馍,哪想到白日一照,竟是这般人物。
糜贞脸颊腾地泛红,忙低头福了一礼:
“先生快去净面梳头,早饭马上端上桌!”
“嗯……行吧。”
云凡略一挑眉,并未多问。
乱世流离,多少簪缨子弟一夜之间沦为乞丐,不足为奇。
可随手一捡,竟捡回个玉雕似的姑娘——倒真有点意思。
不如……收作使唤丫头?
他如今好歹挂了官身,迎来送往、洒扫迎宾,总得有人搭把手。
再者,这般相貌若再流落街头,怕是没几日就得被人盯上、欺凌。
念头一起,他拎起井边木桶打了盆凉水,掬起就往脸上泼。
洗罢擦干,糜贞已将青瓷碗稳稳搁在案上,热粥升腾着米香:
“手艺粗陋,远不及先生手巧,还望先生包涵。”
云凡摆摆手:
“无妨。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如何称呼?”
糜贞垂眸轻声答:
“无姓,单名一个‘贞’字。”
“吴贞?”
云凡笑着摇头:
“往后我就唤你贞儿。”
“这宅子我顾不上,里里外外,可全靠你张罗了。”
“贞儿”二字出口,糜贞耳根霎时烧得滚烫——这称呼,向来只有二兄才敢唤。
可从云凡嘴里出来,她心里竟不恼,只像揣了只小鹿,轻轻撞着胸口。
她低低应了声“嗯”,头垂得更低,发梢几乎扫到襟口。
云凡瞧着好笑:怪不得昨儿她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今儿独处,还是这般拘谨羞怯。
他端起碗刚喝两口,门外忽传来一声洪钟般的朗笑:
“先生!主公遣末将特来相请,速赴府衙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