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却没一个停顿。
脸上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命运碾过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疲惫。
突围其实算得上顺利。这一趟虽有折损,但伤兵不多——毕竟后头追击的敌军,拢共也就三四万人。
按常理推断,这点兵力本不该构成太大威胁,稍作周旋便能甩开。可康纳克却一再失策,接连犯错。
他出错的缘由,并不复杂:心乱了。
若不是自责压得喘不过气,若不是满脑子都是战殁将士的面孔和未归的斥候,他原该看清地形、稳住阵脚、分兵诱敌、择路脱身。
可心一慌,号令就迟,调度就乱,撤退变溃退,溃退又添新伤。每折一人,他眉间拧得越紧;
每失一地,他手心攥得越狠——慌意越重,判断越偏,偏得越远,慌得越深。就这样,一步踩进泥潭,再难拔足。
可泥潭里哪有退路?他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前挪。
队伍终于退回开阔的平原。暮色渐沉,风卷着尘土掠过焦黑的旗杆。
康纳克勒住缰绳,声音沙哑却清晰:“全军缓行,向皇都进发。我先回城——此役之败,罪在我一人。该担的,我亲自去担。”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几名副官默然跟上,马蹄踏在干裂的土路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他们偷眼瞧他侧脸——那张素来沉毅的脸上,眼下青灰,额角青筋微凸,下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一双眼睛赤红如浸过血,眼白布满蛛网似的血丝,连眨眼都慢半拍。
谁都知道,这双眼不是熬的,是烧的——烧着愧,烧着悔,烧着自己吞不下的火。
没人开口劝。想说“胜败寻常”,又怕轻飘飘一句伤人;想说“敌谋太毒”,又怕听似推诿;
想伸手扶一把,手抬到半空,又僵住了。最后只余马蹄声、风声、铠甲相碰的轻响。
康纳克一路无言,直入皇都北门。进城第一件事,便是往宫城东偏殿去寻康塔木。
康塔木早已得了前线快报。听闻康纳克归来,只让内侍撤了案前急奏,亲手斟了盏温茶搁在案角。
见人进门,他未起身,也未苛责,只静静看着兄长踉跄几步,停在殿中光洁的地砖上。
康纳克双膝一沉,重重跪倒,甲胄撞地,发出沉闷一响:“皇弟,臣兄失机误事,致三军受挫、国土蒙尘……愿伏剑谢罪。”
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毫无闪躲——那不是求死,是认命;不是推卸,是兜底。
康塔木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