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没有看老爷子。她径直走向正在院子里洗菜的水龙头旁边。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地响，周父正弯着腰在洗一把青菜，袖子卷到肘弯，露出晒得有些黑的小臂，手指在水里翻动着菜叶。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低头洗那盆菜。他的动作没有停顿，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知道该来的人总会来，但这件事并不值得他放下手里的活去急着处理。周桂兰站在他旁边，握着手里的手机，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大哥。”

周父没有抬头。他把手里那把青菜在水里又冲了一下，然后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直起身，把菜放进旁边的塑料筐里。然后他转过头来：“爸和你说话你都不回答，跑我这边来干嘛？”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已经知道她来是为了什么事，但没有打算替她开口。

周桂兰站在水池旁边，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还不是你女婿还有女儿！”周父没有急着回话。他把手里的菜放进盆里，又拿起另一把，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下，水珠溅在手背上，顺着指缝流回池子里。

然后他开口了：“我家小敏和晓怎么了？过年的时候给你买个丝巾，你都说的不依不饶的，人家好心给你买东西，你还嫌东嫌西。而且建东没工作，你打了个电话，晓也不是给安排了？你还想怎么样！”

周桂兰听完，声音更急了一些：“那建东不是你外甥吗？现在他还在国外，只要一回来，警察就要抓他，你就不能让林晓放弃追究？”周父把水龙头关掉，转过身来：“建东不是在林晓公司好好上班呢吗？怎么又跑国外去了？”

周桂兰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来填补那道裂隙，但没有足够的内容可以覆盖住那个位置：“他……他有点事情，出去散散心。”周父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说：“既然你不想说，就回去吧。别在这里闹事。把爸弄出问题，饶不了你。”说完转身去拿水池边那个塑料筐。

周桂兰站在原地，手指在手机壳边沿上来回划动了几次，最终还是开了口：“大哥，建东他……他拿了林晓公司的一个公章。签了一份合同。那个章后来他们说是报废的，但现在绿能那边拿着合同来找林晓，要他们赔钱。林晓就报了警，建东不敢回来了。”

周父手里的塑料筐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