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举起手。他叫丁大有,四川人,腹部中弹,绷带下面还在往外渗血,嘴唇白得跟纸一样,说话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但他把手举得很高,像是怕别人看不见:
“还——还有我。我腿断了,爬不过去了。把我放在弹坑里,鬼子上来我就拉弦。我走不动了,炸几个鬼子给你们开路。”
他旁边一个兵吃力地侧过头,看着苏玥,一字一顿地说:
“还有我。我叫彭树生。湖南衡阳人。零二一旅三营一连二排列兵。”
他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喘两口气,像是在把自己的名字和番号刻在石头上,刻得很慢,但刻得很深。
还有更多叫不上名字的重伤员,躺在门板上,靠在沙袋上,蜷在弹坑里。有人断了腿,有人腹部缠着渗血的绷带,有人头上包着纱布只露出半只眼睛,有人在昏迷中好像也听见了周围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摸索,像在找手榴弹的拉环。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举起手,有的手还能抬起来,有的手抬不起来就用手指在焦土上轻轻敲两下,表示自己也在,也算自己一个。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没有人问“还能活多久”。
他们问的是——“手榴弹还有几颗”。
苏玥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举起来的手,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把每一张脸都记住了。
她转回头看着李小虎,嘴唇动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挖吧。”
李小虎把信号枪揣进怀里,从地上捡起一把工兵铲。
他旁边的崔明贵、马三娃、周老栓,还有几个还能动的轻伤员,都从地上捡起了工兵铲、刺刀、木板。
没有足够多的工兵铲,有人就用刺刀撬土,有人用钢盔舀土,有人用断枪的枪托当镐头。
他们从土坡侧面的缺口翻出去,匍匐到阵地前方几十米的位置。崔明贵爬在最前面,右手握着工兵铲,左臂还吊在胸前不能动,就用膝盖压着铲柄往下撬,每撬一下断指伤口都被牵得生疼,但他撬得很用力,焦土被一块一块挖起来堆在旁边。
李小虎趴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刺刀在刨土。他的刺刀已经卷刃了,刨两下就要换个角度再刨,手指被碎石子划破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混进泥土里,他抹了把汗把血和泥全蹭在额头上,然后继续刨。
马三娃在另一边用手榴弹当锤子,用弹体敲碎硬土块,再用钢盔舀出去。
周老栓没有工兵铲也没有刺刀,他趴在一个弹坑边缘,用还能动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