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在焦土上一把一把地往外扒土。他的手指甲全劈了,指腹上磨出了血,但他扒得很快,好像完全不疼。
小马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用还能动的左臂在稍远的位置刨土,右臂还吊着绷带使不上力,他就用身体的重量压在左手刺刀上一点一点往下撬。
战场只有工兵铲和刺刀刨开焦土的沙沙声,只有碎石滚进弹坑的细碎声响。他们在挖坑。不是战壕,不是掩体,是坟。
是他们战友自己要求的坟。
坑挖好了。很浅,不到半人深,因为重伤员躺在里面不能太低,太低了手榴弹的破片会被坑壁挡住。
小马从坑边爬回来,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走到老马面前,蹲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老马用独臂握住他的手,借力把自己撑起来。
李小虎和马三娃也上前,把老马架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挖好的坑边,慢慢把他放进去。坑底铺了一层从废墟里捡来的破棉絮,怕硌着伤口。老马躺在坑里,把那条仅剩的左臂搁在坑沿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泥土,转头对苏玥说:
“给我几颗。”
苏玥把手榴弹从腰间解下来,三颗,放在老马的左手里。
然后,她又从旁边一个战士手里接过两颗,一共五颗。老马把五颗手榴弹拢在怀里,拉环朝外,每一根拉环都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确认能顺畅拉出。然
后他把拉环一颗一颗扣在左手手指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穿针引线。扣完之后他把手臂收回来,把手榴弹贴在自己胸口,对苏玥点了点头。
冯大彪被抬到了旁边的坑里。他用完好的右臂撑着坑沿,把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脸朝外,右手里握着四颗手榴弹,拉环全扣在手指上。
他对抬他过来的埋好老马,过来帮忙的小马小马挤了挤眼睛,声音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粗粝和爽朗:“小马,别哭,老子去了那边也是好汉一条。”
“还有,老子家也是临沂的,以后你回老家替我去看看我爹我娘,就说他儿子没给他们丢人。”
丁大有也被抬到了最左边的坑里。他的腿断了,坐不起来,就平躺着把两颗手榴弹放在胸口。
彭树生把绑在眼睛上的绷带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低头数了数怀里的手榴弹——三颗。
他把拉环一个一个套在手指上,套完之后把手举到眼前反复确认,然后才把手放回怀里。
谢你这些重伤员全躺在阵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