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他没事就烧水,说码头上烧了几十年锅炉,不烧水手痒。鬼子过来的时候他刚从灶台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钎子,一钎子捅过去,铁钎子从第一个鬼子的肚子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那鬼子当场就疼得满地打滚。另一个鬼子吓傻了,转身想跑,老温从灶台里又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火钳,追上去从后面捅穿了他的大腿,捅完之后把铁钎子重新插回灶台里继续烧水。后来他跟我说——老吴,这铁钎子比扁担好使,烧红了捅进去,鬼子连惨叫都叫不完整。”
老温抬起头看着边云,那双被煤灰熏得发红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稳,
“长官,我在码头上烧了几十年锅炉,别的不会,就会烧火。鬼子来了,我就把铁钎子烧红了捅他们。烧红了捅进去,伤口是焦的,血出不来,疼得他们满地打滚都喊不出声。我不用刀,不用枪,就用铁钎子。”
边云问他那根铁钎子现在在哪,老温从背后慢慢抽出一根用破布裹着的长条,把破布一层一层解开,露出里面那根铁钎子——钎身笔直,钎尖锋利,钎身上还残留着高温灼烧后特有的暗蓝色氧化层。
边云伸手,摸了一下铁钎子,
“是根杀鬼子的好钎子。”
老温小心翼翼将铁钎子又收起来,
“当然,几十年的好兄弟了。”
老吴把这些兄弟一个一个介绍完之后,盘腿坐在泥地上沉默了许久。油灯的火焰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他那张被码头风吹得粗糙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把扁担横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在扁担上反复摩挲着,
“长官,我们这些人都是粗人,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有一条道理我们懂——这是我们的地界。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种地、撑船、扛大包、打铁、杀猪、烧锅炉,养活老婆孩子。”
“鬼子凭什么在我们的地界上欺负我们中国人?他们开着飞机炸我们的码头,开着坦克碾我们的稻田,端着刺刀踹开我们家的门,抢我们的粮食,烧我们的房子。凭什么?”
他把扁担在地上用力顿了一下,扁担断口的参差不齐处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们气不过。所以每天晚上天一黑,这些兄弟就摸到我屋子里来集合。我们商量好了——鬼子不进巷子,我们不动,鬼子敢摸进来,落单的就用扁担砸、用竹竿捅、用麻绳勒、用铁撬棍撬、用镰刀割,反正不能让他们活着从这条巷子里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