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脂砚斋知道所有事之大小都跑不出同一套理运数,所以不会只骂贾雨村、只怜黛玉,而是看到背后的共同受限性。”
苏轼听着黄庭坚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像叶子,木头和船,本质上是同一种命运,只是载体不同,对吗?”
黄庭坚点头:“正是如此。而这,就是‘谅’的前提。”
他重新看向天幕。
“虽然‘谅’这个字,常常用在原谅的语境里,但放在这里,应当是在说,理解、体谅、放入大框架里去共情。”
“谅英莲,不是命该如此吗?是,又不是。命本不凡,运数如此。”
“谅士隐,不是自作自受吗?是,又不是。神仙人品仍躲不过火、拐、穷、出。”
“谅武侯武穆,不是时不利兮吗?是,理运数就是这样安排的。”
“谅明之忠臣遗民,不是徒劳挣扎吗?是,在数尽那一刻,个人才志再高也难回天。”
“所以这里的谅,应当去掉单纯的指责,也就是那些对坏人、昏君、时运不济的抱怨,而是换成‘我懂你在这套理运数里的位置,所以体谅你的挣扎与局限’,最终决定原谅这个世道。”
“不是因为它做得对,是因为明白了运数如此,它不由人的意志转移。”
“直至最后也原谅了自己,原谅自己救不了这大厦倾颓。”
“因为这也是脂砚斋也不得不承认的东西,就像甄士隐救不了英莲、诸葛亮救不了汉室、岳飞救不了北宋一样,这不是不够努力,是‘数’到了。”
苏轼叹息一声。
“难怪,竟是如此……所以,在脂砚斋看来,很可能也是想表达,我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这样选择的‘谅’。比如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甄士隐会跟着道士走,为什么英莲会那么顺从,为什么贾府的人明明看到了问题却无能为力。”
“因为你也处在那样的结构里,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你无法责怪他们了……”
黄庭坚点了点头,继续道。
“所以,结合整体来看,知运知数不是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什么时候发财,而是知道国运、文运、时运、数命这些东西是怎么起落的,是能透过贾府之盛看到它背后的无,透过英莲之悲看到它背后的数。”
“也就是说,能看出这本书不只是写儿女情长,而是在写有命无运的结构本身,这才叫‘知’。”
“至于这里最后的一个叹字……”
黄庭坚又停了停,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