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支流上的冰碴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碎银似的光,薄薄一层,船头一碰就碎了,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嚼冰糖。
马铁头蹲在岸边,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头系在船尾那根铁轴末端。
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棉袄,袖口用布条扎得紧紧的,头发上沾了些铁屑,在冬日的斜阳里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把碎芝麻。
李默站在船尾,脚下踩着那块刚装好的铸铁底座,旁边是一只圆滚滚的锅炉,铁灰色的表面还留着铸造时的砂痕,摸上去粗糙温热,像是刚喘匀一口气。
蒸汽机的所有零件终于在五天前全部装船完毕。
锅炉、气缸、活塞、连杆、曲柄、桨轴、螺旋桨,马铁头带着三个徒弟在船舱里蹲了整整四天,把每一处连接都拧紧了,把每一道缝隙都填了麻丝和铅粉,连铸铁底座与船底板之间的垫木都用刨子刮了三遍。
李默今天来,就是来试这个的。
“点火。”他说。
马铁头应了一声,弯腰从岸边端了一筐劈好的松木柴,蹲在炉膛口前面,一根一根地往里添。
火苗从松木的裂缝里窜出来,舔着锅炉的底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一群人在小声鼓掌。
福宝蹲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那艘船。
她今天穿着一件厚棉袄,大红色的,领口的白兔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一只蹲在石头上打盹的小狐狸。
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亮得过分,眨也不眨地盯着船舱里那个正在冒出淡淡白气的铁家伙。
锅炉里的水渐渐热了。
白气从锅炉顶部的出气孔里冒出来,先是稀薄的几缕,很快变成了持续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
李默蹲在锅炉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出气管的温度,又看了看连接气缸的那根短管接口处,确认没有漏气,才站起来走到船尾,把桨轴上的固定卡扣松开,让螺旋桨能够自由转动。
“加大火力。”他说。
马铁头添了几根粗柴,又拉了几下风箱。
炉膛里的火更旺了,锅炉壁上的温度顺着铁壳传出来,连站在岸边的福宝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船舱方向扑过来。
气缸里传来了第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在一只空铁桶里敲了一下,沉闷、短促、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渐渐连成一片,像一匹布被慢慢展开,带着节奏的轰隆声在船舱里回荡。
桨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