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
想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完完整整刻进心底,永世不忘。
随即转身,大步朝着忘川河畔走去。
背脊挺得笔直,一步未停,步履安稳。
许柚柚站在原地,满眼都是不舍。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灰白长衫被雾气里的风轻轻掀动,又缓缓落下。
她缓缓敛住裙摆,屈膝跪地。
上身微微俯低,双手交叠抵在身前。
郑重一拜。
直身,再拜。
三拜,四拜。
最后一拜落得极沉,额角几乎贴近地面。
她垂着眼帘,声音平稳克制,却藏不住一丝哽咽。
“昔日聆训犹在耳畔,如今阴阳两途。女儿拜别父亲,此后无人护持,自当谨言慎行。愿您泉下安宁,勿再牵挂。”
前方的脚步,骤然停顿一瞬,许澄邈背脊微微绷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他听见了。
听见她跪地的声响,听见她字字恳切的祝愿。
心底翻涌着酸涩与不舍。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回头的念头。
不能回头。
不能让刚学会坚强的小姑娘,看见父亲落泪。
不能让她所有的长大与隐忍,落得心疼。
片刻后,他再次抬步。
步子稳而缓。
每一步,都像是在无声回应——我听见了,我的幺儿长大了。
周遭的雾气轻轻浮动了一下。
他的背影沉在灰白的雾气里,一点点走远,慢慢缩得越来越小。
许柚柚跪在地上,视线一直钉在那个方向,没有移开。
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时忘川上空,忽然飞来几粒细碎的萤火。
点点微光,在灰白浓雾里明明灭灭。
轻轻绕着许澄邈的肩头飞了一圈。
像是为他送行,也像是替她,好好送他最后一程。
许澄邈望着肩头细碎微光,嘴角轻轻弯了弯。
无声默念。
姑娘,谢谢你,把我的幺儿送来见一面。
下一瞬,他抬步迈过那条无形的界线。
身影彻底没入茫茫白雾,再无踪迹。
许柚柚静静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掌心死死攥着那枚玉佩,攥得很紧。
玉佩带着温温的热度。
分不清是她掌心焐出来的温度,还是百年留存的余温。
她低头看着,把玉佩紧紧贴在心口。把玉佩贴在心口,头低下去。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一滴一滴慢慢淌。
像是心里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