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远去的海岸线,白色的浪花沿着船舷两侧向后退去,铁甲舰的舰首劈开海面的波痕拖出长长的V字形,烟囱里的灰烟一道一道在空中慢慢淡去、散开,像是从南洋一路铺展到这片陌生大陆的线被收卷起来了。
他扶着船舷站了一会儿,心里头那股因为长途征战而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他拍了拍栏杆,转身往船舱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对刘二说了一句:"回去之后跟户部的人说一声,这批银子到账了,先别急着花,把这次出船烧的煤和炮弹账结清,剩下的给弟兄们按战功分了。别让人说跟着我曹景隆打仗只卖命不挣钱。"
刘二大声应了,利落地行了礼然后跑向甲板下层去传达。
甲板上那些忙碌的水兵们听说要按战功分银子,登时欢声雷动,有好几个人把手里的缆绳往空中一扔,一蹦老高。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从陆地和波浪间卷来的新鲜空气,船帆辅助借力地扬起了一片,舰队保持着一个稳定、整齐而缓慢加速的队形,一路往东方回航。
沿着那条来时的航道,穿过大西洋的余波和印度洋边缘的拐角,绕过那些曾经被欧罗巴人占据如今已经空空如也的海岸据点,顺着马六甲海峡的狭窄水道重新进入南洋海域。
当那些熟悉的岛屿轮廓、熟悉的水色和空气中熟悉的混合气味次第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甲板上的水兵们纷纷趴在船舷边探头张望,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有人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曹景隆站在舰桥窗口,望着前方那片正渐渐展开在晨光中的故土海面,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格外的顺眼,连海风和浪花都比来时要好看得多。
船舱里那些沉甸甸的铁箱和羊皮纸页伴随着船身均匀的摇晃轻轻移动着,发出稳妥的磕碰声。
南洋的海面平静地铺展在眼前,蒸汽机的轰鸣声从船底深处持续传来,带着船队稳稳地向前驶去。远处的海平线上露出一道浅灰色的轮廓,那是大乾的岛屿和港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