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时,真说今晚会有更多朋友过来。影没有问是谁。她信任真,就像几千年前信任她每一次指挥战役时的判断。她们回到天守阁,换下外出的衣装,坐在宴客厅的矮桌旁。纸门敞开着,庭院里的石灯笼已经点亮,竹筒添水敲击石面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最先到的是九条裟罗。她穿着利落的直衣,领口别着大将军的徽章,一进门就单膝跪下,姿势和影那边一模一样。真说私下不必多礼,裟罗才站起来,但还是下意识地挺着腰板。她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荒泷一斗,抱着两坛酒,说这可是他从离岛码头追了裟罗追到花见坂又追到天守阁门口才被允许带进来的。裟罗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侧过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跟在后面进来的是一个影从未见过的人——一头扎眼的蓝色短发,穿着海祇岛的珊瑚纹常服,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篮子,里面装着海藻糖和几盒海祇岛特产点心。真介绍说,这是哲平,海祇岛驻稻妻城的联络官。哲平挠了挠头,说珊瑚宫大人让我带点东西来,说将军大人的妹妹难得来一趟,不能空着手。然后他看了影一眼,愣了好几秒,才补了一句:“我小时候在教科书上见过您的画像。”影说,画得好看吗。哲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看。但没本人好看。”
宴客厅里摆了两排矮桌。狐斋宫和御舆千代从鸣神大社下来,还带了几瓶神社自酿的梅酒。笹百合一进门就大着嗓门喊“将军大人我来晚了”,手里提着两条还在滴水的鲜鱼,说是刚从码头拎上来的。神里绫人和神里绫华最后到,绫人提着几盒精美的和果子,绫华怀里抱着一把古琴,说想为今夜的宴席弹一曲。矮桌上摆满了食物——团子、烤鳗鱼、鲜鱼刺身、海藻糖、和果子、热腾腾的味噌汤,还有一斗那两坛已经开了封的清酒。影坐在真旁边,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走进来,每一个人的脸她都认得,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和记忆中不同。在她的世界里,裟罗从不在私下场合笑;一斗每次追着裟罗比试都是真的在较劲,而不是这种嬉皮笑脸地抱酒坛;哲平这个年轻人早就死在了一场不该发生的战争里,连珊瑚宫大人都只记得他入伍时的笔迹。在这里,他们都活着。都在笑。都在说着日常的、琐碎的、不需要任何牺牲就能拥有的话。
绫华跪坐在琴前,指尖拨动第一根弦。琴声在宴客厅里流淌开来,是一首极古老的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