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影记得这首曲子——在很久很久以前,真曾经在神樱树下弹给她听过。那时候稻妻还是一片荒芜的群岛,她们刚打完一场硬仗,真坐在篝火边用这把琴弹了同一首曲子,说等战争结束,我们就在这里建一座城。现在这座城建成了。在另一个世界。在她不在的世界。
夜深了,众人陆续告辞。一斗喝得微醺,被裟罗架着胳膊拖出去;笹百合还在跟千代争论当年某场战役的细节,声音从走廊那头一路传到庭院里;哲平临走时把篮子里的点心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说珊瑚宫大人叮嘱过,不够吃再送;绫华抱着琴在门口鞠了一躬,说下次想听什么曲子提前告诉她,她可以练。真站在门口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然后走回来,坐回影身边。宴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矮桌上的杯盘还没来得及收拾,空气中弥漫着清酒和烤鳗鱼的余香。真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头靠在影的肩膀上。影也没有说话。她知道此刻在另一个世界里,她自己的稻妻也有团子店,也有鸣神大社,也有神樱树。但那个稻妻没有真,没有狐斋宫,没有千代,没有笹百合,没有哲平,没有裟罗和一斗在奉行所门口吵架,没有绫华在神樱树下弹琴。那个稻妻是她一手统治的,但她从来没有在那个稻妻里拥有过这样的一天。如果当初死在坎瑞亚的是她,而不是真——这个念头从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在她心里盘旋。她每到一处都看见那些本该死去的人活得好好的,看见这个稻妻不需要锁国令和眼狩令也能繁荣昌盛,看见姐姐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这个世界不需要她。那个世界才需要她,但那个世界需要她,只是因为她活着而姐姐死了。这不是选择,这是命运的错位。
真睡着了,呼吸平稳而轻缓,头还靠在影的肩膀上。影轻轻将她扶正,让她靠在坐垫上,给她披了一件外衣,然后起身走出宴客厅。她走过天守阁的走廊,走过庭院里还在轻轻作响的竹筒添水,走过熄了灯的町街和正在收摊的夜店,走过码头边那些安静的涡轮船和不再旋转的风车。她走到离岛最边缘的礁石上。海风从漆黑的海面上吹过来,将她的发梢吹得飘起又落下。她对着海风说出了那句话。
“如果当初死的是我该多好。”不是对着真,不是对着狐斋宫,不是对着任何人。只是对着海,对着风,对着这个世界里永远不会回应她的星空。
“你的愿望,我可以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