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等下个月不忙了再写，等下下个月不忙了再写。现在没有下个月了。

她又想起柯莱。那个在须弥的雨林里和她一起冒险的女孩，她写信来说须弥的树比蒙德高好几倍，树冠上开着一种只在夜里发光的花，问她什么时候能再去须弥一起飞。她把那封信收在枕头下面，一直想回信，一直没来得及回。她还没告诉她，她去年种在教堂后面的那棵小枫树已经长到和她肩膀一样高了。她还没告诉她，风花节那天她在风神像上系了一条红色的缎带，上面写着“希望柯莱天天开心”。她还没告诉她，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还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琴团长每天早上在骑士团办公室里批文件时额头会微微出汗，想起了凯亚喝了咖啡之后嘴角不经意的那一抹笑，想起了可莉把嘟嘟可举过头顶时嘟起的嘴，想起了芭芭拉在教堂里唱赞美诗时声音里那一点极轻的、不太自信的尾音。这些事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太忙了，忙着飞行，忙着巡逻，忙着当那个永远活力满满的侦察骑士。现在她什么都不能做了，只能坠落，只能想。原来人死之前，最后想到的不是什么宏大的东西，不是骑士团的荣誉，不是侦察骑士的职责，甚至不是蒙德。是那些她还没来得及告别的人。

地面近在咫尺。安柏闭上了眼睛。至少，她想，至少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爷爷说过，侦察骑士最好的归宿，就是在风中安眠。她不信这种话——侦察骑士最好的归宿应该是老死在床上，围着一群孙子孙女讲故事。但她现在没有资格挑三拣四了。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一遍所有人的名字——爷爷，柯莱，琴团长，可莉，凯亚队长，芭芭拉。对不起，我飞不回去了。然后她撞上了树冠。

树枝折断的声音像一连串炸裂的鞭炮在她身体周围爆开。巨大的冲击力从她的后背撞进身体里，她的风之翼被树枝撕碎，背包里的箭筒撞得哗啦啦响。她不知道自己在树冠里翻滚了多少圈，只记得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牙关咬得更紧。最后她的身体砸进了一大片厚厚的落叶堆里，脸埋在腐叶中，浑身没有一处不在疼。但她在疼。疼意味着她还有知觉，有知觉意味着她还活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天空还是那么蓝，蓝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只松鼠从树枝上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她在落叶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