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妖怪,偶尔会帮失眠的信徒实现愿望。平藏说那只妖怪长得很丑,但心肠不算坏,就是喜欢捉弄人,帮人实现愿望的时候总是故意把话说反。她当时还笑,说谁会那么笨连愿望都说反。现在她趴在假山上,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笨蛋。
她对着黑暗轻轻叫了两声她不记得那只妖怪的名字,只记得平藏说她最喜欢吃的是狐狸乌冬。她把自己随身带的饭团掰了一半放在石头上,双手合十,把自己知道的最高级别的祈愿仪式默念了好几遍。然后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心里许了一个极简单极纯粹的愿望——“让我睡着吧。”她太困了,困到舌头已经不听大脑使唤。她不知道自己嘴里念出来的不是“睡着”,而是“不要睡觉”。她在许完愿之后连眼皮都睁不开,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念错了那个最关键的词。一道极淡极淡的暗光从石灯笼旁边闪过,有个极细极尖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消失了。早柚趴在石头上,连自己说错了都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栽进黑暗里。
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从假山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极长极长的哈欠,觉得脑子比以前清醒了一点。然后她的后背忽然窜起一阵极细微极冰凉的寒意——这个哈欠不对。以前熬完夜之后早上醒来会困得要死,会赖床,会把头埋进被子里,跟巫女姐姐撒娇说再睡一小会儿、再睡一小会儿就好。现在这些感觉全都没有了。她不困,不累,不想赖床,不想再睡个回笼觉。她只是清醒,清醒得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镜子,清醒得能听到自己瞳孔收缩时极细微极柔软的摩擦声。她站在假山前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张开又合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肌腱在手腕内侧滑动的轨迹。她对着假山轻轻说了句什么,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从绀田村方向吹过来,把她昨天掰碎的那半块饭团吹干了。
早柚开始陷入恐慌是在第三天。那天她在鸣神大社打扫落叶,扫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睡了。这么长时间不睡觉,身体肯定早就撑不住了,但她现在连一点疲惫感都没有。她把扫帚靠在树干上,走到神樱树下面,蹲在那条她小时候最熟悉的树根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快睡快睡快睡。几刻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