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面前的地上多了一排她用树枝划出来的横线——那是她在极清醒的状态下无意识数出的参道石阶数量。她在这些时间里数完了整座神社所有的石阶,还顺便把巫女姐姐昨天念错的几段祝词在心里逐字逐句重新校对了一遍。
她去找鹿野院平藏是在第四天。平藏把她的眼皮翻起来看了很久,又让她张嘴伸出舌头,然后用手指轻轻按在她腕脉上,沉默了好一阵。他松开手指,抬起眼看着她,语气比平时任何一次分析案情都要谨慎——“你的脉象很平稳,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但你的脉象太稳了,稳到完全不像是好几天没睡的人。换句话说,不困、不累、不需要睡眠,从生理指标上看确实不像在说谎。但这本身就太奇怪了。”早柚问他有没有办法。平藏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听说过一种妖术,把寄主的困意封在某个物品里,寄主就再也睡不着了。但解法只有一条,你得找到那只妖怪。”
早柚把整个鸣神大社从表参道到最深处的结界阵眼全部翻了一遍。她翻过每一座石灯笼的底座,把狐狸雕像脚下的供品全部移开检查。她蹲在神樱树巨大根系下面用手指在泥土上漫无目的地刨了好几个浅浅的坑,每一条树根的缝隙都仔细翻过。她把神社里所有偷吃供品的小妖全部吓得到处乱窜,但它不在。那只长得很丑、喜欢捉弄人、偶尔帮失眠信徒实现愿望的小妖,不在她翻过的任何一处树根底下,也不在稻荷shrine任何一座狐狸雕像的后脑勺后面。她蹲在神樱树最深处那条被月光照不到的根系旁边,忽然觉得那些被自己吓得到处乱窜的小妖每一个都在某个愿望被念错之后,消失在和今夜一样安静的神社后山。她揪住一只正在偷吃供品的狸猫妖,问它那只丑妖怪去哪了。狸猫妖吓得把嘴里的团子吐出来,说不知道不知道,它前段时间就消失了,从某天夜里开始忽然不来偷吃供品了。早柚松开手,蹲在那里愣了很久。她在蹲着的时候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那只妖怪早就没有困意了。它只是实现愿望的工具,愿望被实现之后就和她融为一体了。她永远找不到它。
她蜷缩在树根下面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之间,手无力地搭在身侧。她第一次感到这种比困意更可怕的感觉——不是疲惫,不是酸痛,是某种无边无际的、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清醒。她使劲闭着眼睛,但她的意识还在黑暗里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