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段纶从皇宫回来,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到了。
“苏哲!好消息!”
苏哲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手里无意识地转着茶杯。
听见段纶的嗓门,他抬了抬眼皮,没动。
段纶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一屁股坐在苏哲对面,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激动的。
“陛下同意了!谈判场地就定在华阴县,三日后各国使臣全部到你的地盘上去!”
苏哲嗯了一声。
段纶拍了拍桌子:“你小子怎么这副死样子?陛下非常看重你,说要亲自去华阴旁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小子要是在外交谈判上表现好了,升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七品县令算什么?”
“你的才干,怎么也得往上走两步。陛下今天看你那清单的时候,夸了好几次,说你眼光毒辣,比朝中大半官员都强。”
段纶越说越兴奋,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苏哲却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往后一靠,整个人摊在石凳上。
“伯父,我跟您说句实话。”
段纶一愣:“你说。”
“我不想升官。”
段纶的笑容卡在脸上,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苏哲叹了口气,语气懒洋洋的。
“我说,我不想升官,华阴县令当着就挺好的,管一个县,做点实事,赚点钱,日子舒服得很。再往上走,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段纶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这是什么话?”
苏哲坐直了身子,掰着指头说:“伯父您想啊,我当初为什么要入仕?为了弄死郑元秋。”
“现在郑元秋全家都死绝了,我的仇报完了,我的目标达成了。继续往上爬?图什么啊?”
“图什么?”段纶的声音拔高了。
“你是大唐百年难遇的奇才,陛下器重你,百姓拥戴你,你就这么甘心窝在华阴当一辈子县令?”
苏哲认真地点头:“甘心,非常甘心,躺平一时爽,一直躺平一直爽。”
段纶被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苏哲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哲心里头其实也不好受。
他知道段纶是真心为他好,段家人对他的期望摆在那里。
纪国公的女婿,总不能一辈子就是个七品县令吧?
这在长安城里说出去,段家脸上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