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是被阳光叫醒的。不是那种刺眼的、猛地一下把人从梦里拽出来的光,是温柔的、慢慢亮起来的晨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渗进来,先是一条线,落在地板上,然后扩成一片,爬上床沿,爬到她的脸上。她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上的木纹,一圈一圈的,像缘树的年轮。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梦到好事了,是醒来就知道,今天又是好日子。
她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白子画铺的,轩辕朗钉的,无垢刨的光。三双手,三种力道,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她喜欢赤脚踩在上面的感觉,温温的,滑滑的,像踩在缘树的树干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气、泥土的腥味、杀阡陌厨房里飘出来的粥香——又糊了。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窗外说了一句“早安”。不知道跟谁说,跟缘树说,跟小溪说,跟风说,跟那片刚好飘过的叶子说。反正说了,心里就踏实。
走出木屋,缘树下的六男主已经各就各位了。白子画在菜地里拔草,小白蹲在他肩上打盹。杀阡陌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米汤,嘴上叼着一块馒头,小杀跟在他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东方彧卿在书房门口伸懒腰,眼镜还没戴,眯着眼睛看天。轩辕朗躺在木屋门口的躺椅上,已经睡着了——一大早就能睡着,这也是本事。檀梵在药铺门口煮茶,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无垢坐在石板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睛,长刀横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像。
花千骨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家”。
不是房子,不是院子,不是那棵种了一百年的缘树。是人。是每天清晨在固定位置上做固定事情的这几个人。他们在,就是家。
花千骨走到缘树下,在石桌旁坐下。杀阡陌把粥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粥糊了,但她喝了一口,说“好喝”。杀阡陌哼了一声,“骗人”,但嘴角翘着。白子画从菜地走过来,把一篮子青菜放在桌上,“中午吃”。花千骨看了看青菜,绿油油的,没有虫眼,“种得好”。白子画的嘴角动了一下。东方彧卿戴上眼镜走过来,把一本书放在她手边,“新到的游记,你上次说想看”。花千骨翻了翻,插图很好看,“谢谢”。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不用谢”。
轩辕朗从躺椅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点心。人间的”。花千骨打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