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敲着桌面。
他的目光扫过李博君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扫过他身后那些附和的面孔,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公子说得有理。”
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既然那首不算,那便不算。”
此言一出,连李慕云都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拦,却被陈谦微笑按了下去。
“不如,再来一首。”
陈谦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将最后一滴烈酒倒进嘴里。
辛辣入喉的瞬间,他闭眼,再睁眼时。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挺身而起,双手撑着桌案,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燃烧,不吐不快。
然后,他开口了。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这一声起得极重,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他没有坐在角落里低语,而是站了起来,面对着满堂惊愕的面孔,一句比一句更沉,一句比一句更像是在擂鼓。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殿外的风刚好吹进来,掀动两侧垂下的纱帘,也吹乱了陈谦散落肩头的发丝。
可他浑然不觉。
他眼前不是这座奢华的将军府大殿,而是那座被血月笼罩的县衙后院,是满城百姓无声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是那个在黑松林里用命去拼一头半步练形大妖,却连护卫一拳都接不下的夜。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他念完最后一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殿内却已经彻底没有了一丁点声音。
顾文渊跌坐在椅子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自认是读书人。
他自认博览群书,自认才华横溢,自认在这京城里,能和他比试诗文的年轻人不超过一只手的手指头数。
可这首诗。
这首诗不是用来“比”的。
这是把毕生的风霜碾压成墨,蘸着写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好诗不是写的,是活出来的。”
他当年不懂。
他现在懂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角落里的青衫书生,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读的那些书、写的那些诗,都不过是温室里精心修剪的盆景。
而这个人,是从万丈悬崖的石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