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腐烂。
不是一瞬间烂掉的,而是像一朵被摁在淤泥里的花,一点一点地塌陷、发黑、生虫。
两颗眼珠从眼眶里缓缓脱落,被几根细细的筋肉悬在面颊两侧,晃悠悠的,像两枚腐烂的荔枝。
白花花的蛆虫从眼眶的窟窿里往外爬,钻进嘴角,钻进耳孔。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倒影里那张烂嘴里挤出来的,沙哑、模糊、像是被什么黏稠的东西堵住了气管。
“乐正弘”
倒影在喊他的名字。
他连退三步,背心撞上了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
是殿柱。
他贴在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指尖碰到自己的眼窝。
完好无损。
那只是幻象。
他在心里把那四个字反复碾磨了十来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
这阵法是他亲手布下的。
是幻象,只是幻象。
他扶着殿柱慢慢直起腰,走回棋盘前,重新跪坐下来。
但这已经不是他那座阵法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陈谦的目光。
陈谦正坐在棋盘对面,姿态和开局时一模一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拈着一枚黑子,安静地等他落子。
只是陈谦的嘴角微微勾着,幅度极小。
那不是嘲讽,不是得意,只是看着一个人在泥沼里挣扎多久才会沉下去。
乐正弘忽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不是自己的幻象在攻击对方,是对方走进来的那一刻,自己已经陷入了对方的幻境之中。
他低下头,重新看棋盘。
棋盘上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翻转了过来。
那些他一直以为在围剿黑子的白棋,不知何时已经把自己的气口堵死了大半。
而陈谦的黑子那些最初看起来散乱无章、步步退让的黑子,此刻在边角处连成了一条活生生的长龙。
乐正弘的呼吸终于彻底乱掉了。
他的手在棋盒里摸索,没有夹出任何一枚白子。
他只是徒劳地搅动着那些冰凉的棋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搅动一堆白骨。
他忽然觉得额头上痒痒的,伸手一摸,摸到了一簇干枯的、灰白的头发,轻轻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