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昨天游行的照片——密密麻麻的人头,旗子举成一片。
她一眼就找到了依萍,脸拍得清清楚楚,陈明昊跟在她后面,也拍得清清楚楚。
报纸上说“思想激进的学生经教育后释放”,轻描淡写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张妈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太太,隔壁沈家……沈家小少爷半夜没了。沈老太太上午送去医院了。”
王雪琴的手一抖。
她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盯着依萍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
到了下午,隔壁巷子里的动静不一样了。
不是急促的脚步声,是哭声。
撕心裂肺的哭声。
张妈从外头回来,眼圈也红了:“太太,沈老太太……也没了。上午送去医院,下午就走了。一天之内,两条人命。”
灵棚搭起来了,白布在风里飘。
哭声从隔壁巷子传过来,一阵一阵的,撕心裂肺。
王雪琴站在门口,往隔壁看了一眼。
沈家的门大敞着,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带着哭过的痕迹。
她没过去。
她跟沈老太太吵过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拌过几句嘴。
但现在人没了,那些拌嘴的事,忽然变得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王雪琴转过身,回了屋。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报纸,依萍的脸还在上面。
她又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然后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不知道沈老太太走的时候有没有受罪,不知道她走之前有没有念叨她那个儿子。
她只知道,这条巷子里少了一个跟她吵架的人,她一点都不高兴。
她害怕。
脑子里全是依萍。
报纸上那张照片——依萍举着旗子走在队伍里,陈明昊跟在她后面。
她的脸在照片里清清楚楚的,被印在报纸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
陈家会看见,巡捕房会看见,那些想立功的人也会看见。
王雪琴想到这里,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怕那张报纸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怕有人顺着报纸找到依萍,怕依萍变成隔壁沈家那样。
她坐在沙发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