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筐锯木屑包,菌丝爬得挺好,白茫茫的一片,看着就健康。
堂屋里,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子和罐子,全是丁来娣做的豆腐乳,有的刚封坛,有的已经陈了好几天。东厢房的架子上,晾着一块块猪胰子皂,是王一梅和丁来娣抽空做的,白生生的,散发着淡淡的碱味和猪油的香气。
灶房里,丁来娣和胡氏一早上煮完猪食,正在忙活一家人的早饭。大妞和丁成也没闲着,一个在院子里切野菜,一个在给鸡换水,手脚麻利得很。丁传根从地里看了一圈回来,正拿着瓢往猪槽里倒煮好的食,两头猪崽听见动静,哼哧哼哧地跑过来抢食。
三个外甥在豆腐坊里齐心协力地干活。满仓带着满金和满银,他先起来磨豆子,弟弟们走路累的很多睡好,两个弟弟起来一个烧火,一个帮着他冲浆压豆腐。弟弟心疼大哥半夜起来磨豆子,满仓看着弟弟们,总觉得老二挑着担子走一天了,不容易,家里的重活我多担待点。老三年纪小,我得看着他点。兄弟们齐心协力奔好日子。
丁冬九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骆驼担子,绳子绑得紧不紧,担子结实不结实。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豆腐担子——要是满银去了白河镇,这个担子恐怕就要歇下来了。以后卖豆腐,得找个人,还得是自己人。他在心里盘算着,村里谁家孩子踏实,能信得过。
他庆幸自己这一家子,还有这几个外甥,都是勤快肯干的人。相比之下,他这个来自现代的人,反倒成了最懒的一个。他经历过足不出户、衣食无忧的日子,享受过现代化大工业生产的福利。可在这个时代,吃穿住行,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纺线、织布、裁剪、成衣,家里女人全包了。就连他这个“现代灵魂”,也被迫学会了磨豆腐、做卤煮、种蘑菇。
他想起历史书上写的,鸦片战争之前,西方人在中国什么都卖不动。那时候的中国人,自己纺线织布,自己裁衣,自己种粮做饭,自己盖房修屋,除了盐和铁,几乎什么都不需要买。怪不得洋货打不进来,这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生命力强得可怕。
丁冬九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家人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改变了一些事,可更多的东西,是刻在各个时代骨子里的,任谁也改变不了。
磨盘还在“吱呀吱呀”地转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