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得发涩,涩得发酸。
他站在街心,茫然四顾,竟不知该往哪里去。
四周是林立的店铺,往来行人虽不算多,却也比城外那副光景强了百倍。
他站了一阵,忽然抬步便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竟是小跑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脚底下只管往前迈。
左拐,再左拐,穿过两条街,等停下来的时候,面前竟是官仓紧闭的朱漆大门。
他伸手推了推,门没锁。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陈腐的谷壳味儿扑面而来。
偌大的仓房里空空荡荡,连耗子都饿跑了。
墙角有几粒零星的稻谷,混在灰土里,他蹲下去用手指捻了捻,谷壳在他指腹间碾成齑粉。
空壳。
他盯着那几粒谷壳看了很久。
太阳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那些头发薄得几乎透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通州的冬天,冷得滴水成冰。
那年他十九岁,在地主家扛活。
东家管一顿午饭,他就把午饭里的一小块杂粮饼子掰碎了装进怀里,晚上带回去给妹妹。
妹妹比他小八岁,瘦得跟个纸人似的,每天坐在门槛上等他回来。
一见他进门,就伸出两只鸡爪子一样的手,喊:
“哥,哥,饼呢?”
有一回他回来晚了。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茅屋门口围了一圈人,他跑过去,拨开人群。
他娘趴在门槛上,一只手伸着,朝向村口的方向。
妹妹躺在娘怀里,眼睛闭着,嘴角还沾着半粒没咽下去的谷壳。
他蹲下去掰妹妹的嘴,想把她嘴里那些谷壳掏出来,可妹妹的牙咬得死紧,怎么都掰不开。
他娘活了下来,他妹妹死了。
那天晚上他把妹妹埋在了后山坡上,用锄头一下一下地刨,地面被冻得像块冰,手指头都磨出了血。
结果第二天,他娘也没了。
村里人说他娘是饿死的,也有人说他娘是哭死的,还有人说是冻死的。
他弄不清,只是又刨了一晚冻土,天一亮,他对着两座新坟磕了三个头,转身就走了。
走了两天一夜,饿得眼前发黑。
正准备去河边喝点水,结果看到个老道士在晒衣服。
那老道的道袍洗得干干净净,脚上穿着一双布鞋。
莫云松盯着那双鞋看了好半天,又看看老道挂在树杈上的道袍。
那袍子厚实,袖口宽大。
他想,冬天若是把两只手缩进去,大约是不冷的。
“喂,”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