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必先从根上改写教学体系。
这是比研发样机更枯燥、更浩大的工程,没有惊天动地的技术突破,只有日复一日的伏案深耕。
无人督促、无人协助,全程由苏砚一人梳理编写。
她的办公室条件简陋到极致,没有电子化文档,没有标准化参考资料,更没有现成的新课大纲可以借鉴。
苏砚手边能依托的,只有自己数月来实操打磨的晶体管改良数据、PCM基群设备调试记录、射频电路实测参数,以及以前写过的两篇论文,几本珍藏的外文前沿期刊。
其余所有体系、公式、案例、实操教程,全靠她从零梳理、逐字撰写、逐条验证。
白日里,她依旧坚守研究所专项技术负责人的岗位,对接军工项目立项、跟进民品收音机量产调试、统筹车间技术改良,半点不敢耽误落地工作。
编写教材的时间,只能挤在清晨破晓、深夜熄灯后的零碎间隙,挤占所有午休、休息日,昼夜不歇。
每一个深夜,研究所办公楼只剩她一间办公室亮着灯火。
老旧木桌上铺满厚厚的白纸、演算草稿与实测报表,一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微光,映着她低垂沉静的眉眼。
早春的晚风裹挟着冰寒与松节油的残留气味涌入窗棂,冷气浸透她的衬衣,黏在脊背,手脚冻得麻木,她却浑然不觉,指尖的钢笔从未停歇。
编写最难点,在于破旧立新、落地适配。
她要彻底剔除教材中冗余过时的电子管原理、老旧模拟电路架构,摒弃早已跟不上时代的实操方案。
同时,要将全新的三大核心课程,半导体基础、高频数字电路、射频通信原理,拆解成适配70年代教学水平、贴合国内设备产能、适配国营无线厂生产与军工科研需求的系统化内容。
太超前,高校无设备教学、基层技术员无法落地。
太保守,依旧无法打破技术桎梏。
苏砚只能反复权衡、逐句打磨,把现代前沿的数字通信理论,拆解成适配当下晶体管工艺、基础IC设计能力的通俗知识点,搭配自己亲手调试、百分百可复刻的实操案例。
她笔下的每个字都在耗费着她的心血,吸取着她的血肉。
劳心劳力,鞠躬尽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