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账记到一半就把窗栓提前拨松,省得他每次撬窗弄出动静。
可今夜等到亥时过了半刻,窗户那边也没有动静。
怜月抬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她又低头继续写字。
大概是有公务耽搁了。
又过了两刻钟,窗户终于响了。
不是从外面撬的那种细碎声响,而是咣的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力道大得窗扇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差点合上。
怜月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回过头。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户翻了进来,身量比苏怀安高出大半个头,肩膀也宽出一截,浑身裹着黑布,脸上蒙了一块深色的纱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是苏怀安的眼睛。
苏怀安的眼睛是冷的清的,像深冬里的潭水。
这双眼睛是热的亮的,里头翻涌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劲。
怜月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床前,一把掀开帷帐钻了进去,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珠子在外面转悠。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怜月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毛笔,半张着嘴看着这一幕。
"……"
她把笔搁下了,站起来,走到床边。
被子鼓起来一大团,缩在里面那人明显在憋气,一动不动地装死。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从被子缝隙里冒出来,是他腿上常年敷的活血化瘀膏的气息,混着一点点劣质果酒的甜味。
怜月伸手,拽住蒙面纱巾的一角,一把扯了下来。
月光和灯火同时照在那张脸上。
苏怀远。
二十八岁的苏怀远,眉眼间少年时的锋利已经长开了,五官轮廓比年轻时沉稳许多,下颌角的线条硬朗,嘴唇抿成一条线,可那双眼里还是跟十年前一样,盛着满满当当的委屈和执拗。
他眼巴巴地看着怜月,睫毛上挂着水光。
是真哭了还是挤出来的,怜月一时间分不太清楚。
"苏怀远。"
"姐姐。"
"你几岁了。"
"二十八。"
"二十八岁的人蒙着脸翻人窗户,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苏怀远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露出半张脸来,声音委屈得快要拧出水。
"我不管,我就是要来,再说我哥三十多了不也是天天翻墙!"
"出去。"
"不出去。"
怜月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扯他裹着的被子。
苏怀远死命攥着不放,两个人你拉我拽地扯了好几个回合,被子差点从中间撕开。
"苏怀远你松手。"
"不松,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