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都青了,还骂我们胆小。”
杨瘸子说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比较自豪:“那天要不是我用竹篙勾住他腰带,他就留在湖底了。”
马二立马闭嘴。
我也没接话。
有些旧事,听到这里就够了。
再问,就不懂事了。
天快亮时,我们把石板重新盖回去。杨瘸子拿草盖了两层,又用脚把泥踩平。
马二抱着装银元的包,走路都不自然,跟怀里揣了个刚出生的儿子似的。
“你松点,别把包捂出汗。”
马二瞪我:“这可是十几万!”
“还没卖呢。”
“早晚的事。”
杨瘸子在前头撑船,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钱没进兜,就不是你的。进了兜,也未必能留住。”
“老爷子,你咋说啥都晦气?”
“我活得久,靠的就是晦气。”
这话没法接。
船靠岸后,杨瘸子没让我们进村。他带我们从芦苇荡边绕了一圈,进了他屋后头的小棚子。
棚子里有旧渔网、破木桶,还有一张矮桌。
我把银元倒出来一小部分。
哗啦一声。
那声音是真好听。
银元和铜钱不一样。铜钱声闷,银元声亮,尤其是一把袁大头碰在一起,清清脆脆,能把人心里的贪念敲出来。
马二蹲在旁边,嘴都快合不上。
杨瘸子拿起一枚,看了看袁世凯头像,又翻到背面看嘉禾纹。
“这批东西,不能在村里过夜。”
我点头:“我也这么想。”
“岳阳城里有个姓胡的,外号胡半口。”
马二问:“啥意思?嘴坏了半边?”
杨瘸子没理他。
“他说话只说半句,价也只报半截。你问他东西真不真,他说看着像。你问他值多少钱,他说有人喜欢。反正话全是活的。”
我说:“靠得住吗?”
“靠不住。”
马二急了:“靠不住你还介绍?”
杨瘸子把银元丢回桌上:“古玩行里,靠得住的人早饿死了。能用就行。”
这话糙,但对。
我们没把所有银元带上,只拿了二十枚样品。剩下的,分成两包,藏在杨瘸子棚子里一个装破网的木箱底下。
马二不放心,蹲那儿看了三遍。
“九峰,要不咱带身上?”
“带身上碰见查包的,你咋说?”
“说家传的。”
“你家祖宗卖银矿的?”
他憋了半天,骂了一句:“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