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这个人，从小就这样。遇到棘手的事会第一时间做出应激反应——炸毛、跳脚、冲出去说要解决，然后等那股劲头过去了，事情如果还在那里，他就会开始拖延大法。

先等等，先放放，先想想……诸如此类。

祁静安知道，祁越害怕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所以他会把那些事搁在一边，假装它们会自己长腿走掉。

小时候祁越把父亲书房里的砚台打碎了，藏在自己床底下放了好多天，直到佣人打扫的时候发现，他才蹲在走廊里哭，去直面他的错误。

这等小事放放也就无所谓了，毕竟人生难得糊涂，可如果大事还这样做，可真就是害人害己。

祁静安睁开眼。水汽在他睫毛上凝成了大颗的水珠，他眨了一下眼，水珠沿着眼角滑落下来，像一滴没有温度的泪。

他想起来自己刚参加工作那年在基层挂职的时候，接手的第一件信访积案。

那个案子在抽屉里躺了好久，前任换了两个，谁都觉得"放着放着总会有人解决的"。

三年里，问题从一个镇扩散到三个镇，从十二户人家扩大到近百户。他花了大半年才把那个窟窿填上，那半年里他几乎没有在凌晨两点之前合过眼。

他一直认为无论是工作还是别的事，只要放在那里不处理，就会像一颗生锈的钉子，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往木头深处钻，直到整块板子都烂透了再想拔出来，就只剩下一地木屑。

祁静安坐直了身体。水从他肩头滑落，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他伸手够到木凳上的手机，没有擦手上的水，直接拨了一个号。

水珠顺着手机屏幕的边缘滑下来。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祁越的声音，有点吵，背景里隐约有火锅店的嘈杂和锅底沸腾的咕嘟声，："喂——哥？你大晚上的打电话，你不会又要加班让我给你送文件吧。我今天……"

"祁越"，祁静安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