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仆仆是装不出来的。
高俅与身后一众随行将士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连日昼夜疾驰的疲惫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任谁都看得出这一路的披星戴月。
王厚在前引路,一行人向着停放灵柩的大殿缓步走去。
沿途之上,种师道沉声说道:“军医以香汤烈酒为老将军净身。
入殓的朝服,乃是将军生前自己穿好的。
棺椁取用柏木作内棺、松木为外椁,施行重椁之制;
棺木内外反复涂刷数层生漆,封住木材缝隙,隔绝潮气侵蚀。
现下天气寒凉,又取用湟水冰块环绕棺侧妥善安置,老帅遗体尚且完好。”
高俅默默颔首,脚下步伐不由得又加快几分。
大殿之内,灵灯幽幽。
棺椁尚未合盖,要一直等到章氏子弟抵达后,再行封棺。
高俅走上前去,望向棺中静静安卧的章楶,心头翻涌,鼻头骤然一酸。
奔赴西宁前,他便收到了章楶临终前写下的书信。
信中详细介绍了西军诸位大小将官的品性才干,何人可担先锋,何人善守城池,哪些部曲向来唯章楶号令,都已妥善安抚,高俅可以放心调度。
通篇文字,没有一句私人家事嘱托,所求唯有两件:保全西军将士,稳固大宋河山。
这一夜,高俅不曾歇息,坐守灵前,彻夜守灵。
翌日天色破晓,天光渗入大殿。
高俅召来王厚,神色肃穆,一字一句传令:“偃旗,举哀,大吊。”
王厚猛地抬眼看向高俅,稍作沉吟,随即重重颔首。
西军多年戍守边疆,常年戒备羌蕃,军中旗鼓常备,轻易不偃战旗。
偃旗举哀,是给予章楶至高规格的军中之丧,消息一经传出,整座西宁州大营,都将为这位镇守河湟数十年的老将同寄悲声。
王厚领命,转身踏出灵殿,扬手传令。
一瞬之间,西宁州大营号令传出,层层叠叠,传遍四营六寨、远近烽墩。
呜呜——
苍凉悠长的军中丧号骤然响起。
不同于冲锋决战的激昂高亢,这号音沉缓、悲怆、绵长,一声声穿透军营高墙,
掠过甲士阵列,漫过西宁城头,顺着凛冽西风,传遍整座河湟大地。
号声起处,三军将士齐齐收戈、驻马、垂首。
城头大宋旌旗缓缓下落,半旗致哀。
烈烈迎风的红龙战旗,自此垂落锋芒,不再招展飞扬,沉沉低垂,覆着一城肃穆。
紧接着,关外一座座烽燧狼烟次第燃起。
非是敌袭告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