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站在旁边端着茶缸子,说:“你这小伙子嘴皮子挺利索。”
“那可不,嘴不厉害能当按摩师傅。”
他顿了顿,手上继续给老孙按着颈椎,又说:“以前我没干这行之前,啥都干过,贴膜刷机修手机,刻盘办证通下水,凡是能想到的,都会。”
老刘头不信:“你还会修水管?”
“真的,改天你们家水管坏了我给你免费修。”黑瞎子说。
老刘头说:“那不行,免费不划算,你要是修坏了,我还得花钱请人重修。”
黑瞎子笑了一声:“刘叔您这算盘打得比我精。”
沈清端着她的搪瓷缸走了过去,站在围观街坊的外围。
黑瞎子正俯身给老孙按肩颈,忽然间,背上那东西猛地轻了。像一块压在肩胛骨上的冰被人一把掀走,那股寒意从头到尾一瞬间退了个干净。
他手底下没停,又按了两下,然后直起身,隔着墨镜看见沈清站在人群外头,手里端着她那个搪瓷缸,正看着这边。
她一来,这东西就消停,他拍了拍手上的毛巾。
“哟,沈老板,今天生意好,排队得排到天黑。”
“生意好你还不抓紧多按几个。”沈清靠在槐树干上。
“这不是中场休息嘛。”他拿起推车上的水瓶灌了一口,没再往她那边看,继续给人按腰。
没过多久沈清走了,端着搪瓷缸回店里去了。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背上那股寒意又慢慢爬回来了,一寸一寸地往回爬,像潮水重新漫过礁石。
天快黑的时候巷子里的人渐渐散了,老刘头关了茶叶店的门,老孙的印章店也熄了灯,黑瞎子把折叠床收起来,工具推车推到槐树底下,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盲人按摩”招牌也收好靠在推车边上,坐在塑料凳上点了根烟。
沈清锁了店门,路过槐树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黑瞎子仰头吐了口烟,冲她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沈清把手插在口袋里,往巷口另一边走了。黑瞎子把烟头弹进垃圾桶,推着工具车往巷口另一头去了。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沈清拉开卷帘门,槐树底下已经支好了折叠床。
那个歪歪扭扭的“盲人按摩”招牌又立起来了,箭头还是指向折叠床的方向。
黑瞎子坐在塑料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看见她开门,冲她举了举杯子。他来得比她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