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深秋的街景,正是一年中最富江南韵味的时候。
周厂长从火车站出来,迎面就是一阵裹着太湖湿气的凉风。街道两旁的法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风一吹,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行人的肩头和脚边。
今天是农历十月初一,无锡当地的传统庙会日。从火车站通往市区的这条主干道上,人流比往常多了好几倍。街边的商铺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几家老字号的酱排骨店前排着长队,热气从蒸笼里腾腾地冒出来,裹着那股浓郁的、带着甜味的酱香,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卖惠山泥人的摊子前围着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吵着要买——那些胖乎乎的“大阿福”彩塑,一个个圆脸笑眼,穿着红肚兜,抱着金元宝,憨态可掬。隔壁摊上卖的是无锡本地的清水油面筋,金黄油亮的圆球堆在竹匾里,散发着一股素油特有的清香。还有卖太湖银鱼的干鱼摊子,银白色的细鱼在阳光下闪着光,摊主正在用本地话吆喝:“太湖三白,正宗太湖三白啦——”
远处传来锣鼓声和丝竹声,隐约还能看见一队穿着彩衣的秧歌队正沿着街边缓缓行进,领头的几个艺人手里舞着长龙,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路边摆着几张小方桌,老茶客们端着紫砂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热闹,时不时用吴侬软语聊几句家常,腔调里带着无锡特有的那种软糯和悠长。
空气里弥漫着炒栗子、烤红薯和炸油条的香气,混杂着酱排骨的甜腻味儿和桂花糖芋苗的清香,热腾腾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可周厂长却完全没有心思留意这些热闹。
他拎着一个褪了色的帆布包,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似的。身边那些欢笑声、叫卖声、锣鼓声,到了他耳朵里,全都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被脑子里的那根弦给自动过滤掉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块玻璃。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一个地方的经销商,到底是怎么搞到这种玻璃的?连他们上海汽车厂这样的大厂,跟日本人签了合同、付了定金、等了几个月都没搞定的渠道,一个小小的经销商,凭什么能拿到货,而且价格还比日本人的便宜一半?
这不合常理。
周厂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脚下却越走越快。他穿过两条街,在路边找了个卖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