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接了多久了?这批铁器和火药,到底要往哪送?”
火棍上的余温烫得那把总直打哆嗦,他疼得猛抽冷气,连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回……回大人的话。从天启四年就开始了。每个月雷打不动,一到两趟。货基本都是从仪征或是扬州的黑码头装船,走运河,最后经海路转到登州。”
他咽着唾沫,眼睛根本不敢直视袁可立:“卑职就只负责接手。营里的参将大人知道这事,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风声松的夜里,再用营里的快船分批转运出海。最终……最终这些货,都会送到辽东那边去……”
袁可立的手腕顿在半空,眼神沉了下来,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字眼。
“辽东?建州女真?”
这四个字一出来,破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拿大明的精铁火药,去喂辽东那帮杀明军如屠狗的建虏,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水师把总吓得涕泪横流,额头在地上撞出一片血痕:“大人明鉴!卑职真不知道上线是谁,每次都是用暗号对接。只管送货出海交接,送完之后,他们会把事先谈好的银子,放在城里的一个地方,让卑职自己去取。别的卑职一概不知啊!”
“取钱的地方在哪?”
袁可立的声线冷得像冰。
“城西……城西的永昌号当铺。”
听到“永昌号”三个字,袁可立把手里的烧火棍随意地往地上一扔。
木棍撞击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过身,背着手走了两步,花白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永昌号。
这名字对他来说太不陌生了。
早在他来登莱查办海路筹饷和卫所烂账之前,他就把本地排得上号的商贾势力摸了个底掉。
永昌号是登莱地界上规模最大、资金最雄厚的一家当铺。
面上做的是死当活当的买卖,暗地里却掌控着大半个登州的地下钱庄和牙行。
而据他之前的暗查,这家当铺背后的真正东家,根本不是本地人,而是一个常年不见踪影的山西巨商。
又是山西。
袁可立冷哼了一声。
这一刻,他脑子里那张原本散乱的网突然收紧了。
从京城工部造火器用的劣等铁料,到西山兵仗局被烧毁的旧账,再到眼前这条源源不断向辽东输送精铁的走私黑船。
这一条条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线,最后全都绕不开那些出产煤炭、手段通天的山西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