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到听不见了。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又开口。
“裴卿……”
“臣在。”
“朕这辈子,不是一个好皇帝。”他顿了顿,眼角滑下一滴浊泪。
“庸碌,懒惰,无能……大楚的百姓……朕,对不住他们。”
裴俨低着头,眉头微蹙,没有应声。
“你替朕……守好……这大楚的江山。”
“臣,遵旨。”
昭德帝的手从榻沿滑落下来,无力地垂在一侧。
他看着殿顶的金漆蟠龙,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瞳孔渐渐涣散,胸口最后一丝起伏,缓缓归于平静。
王安上前,颤巍巍地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脉搏。
随后,他跪倒在地,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穿透了整座大殿。
“陛下——驾崩了——”
哭声从殿内蔓延到殿外。
百官伏地叩首,哭声震天。
丧钟敲响,沉闷的铜声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太后是后宫女人中第一个赶到的。
她被几个老嬷嬷架着冲进殿门,扑到龙榻前,死攥住昭德帝已经冰凉的手。
“皇帝!皇帝你醒醒!你再看母后一眼!”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抖得像风中枯叶。
皇后萧玉真紧随其后。
她还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可看到榻上那张灰败的面孔时,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接着是贵妃,带着三皇子,母子俩跪在门槛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一切都晚了。
王安从怀中取出那份诏书,走到殿门口,面朝百官和后妃,展开宣读。
“朕缠绵病榻,自知天命将尽。太子悖逆,已废其储位。今立八皇子周棣为皇太子,择黄道吉日,继承大统……”
太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萧玉真猝然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里却是一片震惊。
怎么会是八皇子?
贵妃更是整个人呆怔在原地,死攥着三皇子的胳膊。
三皇子十四岁,被母亲攥得手臂发疼,怨恨地看着殿内。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是他呢?
母妃曾说父皇最疼爱的儿子是他,难道都是假的吗?!
国丧依制,后宫嫔妃皆需守灵七日。
灵堂设在奉先殿,白幡高挂,哀乐低回。
嫔妃们按照位份跪成几排。
蕙嫔跪在第一排。
这是她入宫十年来,头一次跪在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