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那口气不是累,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往外吐的沉重。
从窗外望出去,能看到医院楼下那条灰扑扑的街道。
路灯稀稀拉拉的,昏黄的光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远处是成片的平房和胡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灯,隐隐约约能看到窗户里晃动的人影。
那是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年夜饭的影子。
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点燃的滴滴金,小小的火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以前的他,总是抠搜的。
阎埠贵在心里跟自己说。
他抠搜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凡事都要算算划不划算。
院子里的人背后叫他“阎算盘”,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外号也没什么不好。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不算计?
不算计能攒下钱来?
可是此刻站在这条空旷的走廊里,听着远处别人家团圆的鞭炮声。
阎埠贵忽然觉得那些算计、那些精打细算、那些为了三瓜俩枣跟邻居争得面红耳赤的较劲,是多么不值一提。
省下来的那些钱,攒下来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在差点失去儿子的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那天没有崔天阳,如果那天崔天阳晚到了一步,他攒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钱能买回儿子的命吗?
阎埠贵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摸到了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那是他今天出门前特意带上的,想着万一要给阎解成交什么费用,或者给他买点营养品。
以前他出门从不带多余的钱,带多少花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生怕多带一分就会多花一分。
可今天他带上了,而且头一回没有去算到底够不够,只是想着多带点总比不够好。
远处又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大概是哪家在放除夕的关门炮。
鞭炮声中,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早上的画面。
阎解成倒在井台边,血从棉袄的破口里往外涌,自己用手怎么捂都捂不住,两手全是血。
当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蹲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只剩下浑身发抖的份。
是崔天阳从人群里冲出来,蹲在阎解成身边,两根银针扎下去,血就流得慢了。
他想起崔天阳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阎老师,早一分钟上手术台就多一分把握。”
说这话的时候崔天阳就在他旁边,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像是早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