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下泛着冷铁的光,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结果,又像是在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阿朵忽然觉得双腿发软,膝盖一弯,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在身后的圆凳上,连那支红宝石步摇从发髻里滑落出来、滚到地上都没顾得上去捡。
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可笑,身上的衣裳、首饰、以及这张脸,她以为它们代表着她从此不同了,代表着她是被选中的人,是注定要走到高处的人。
她忘了她曾经不过是王廷里一个普通的女奴。
她能进李渊的军营,是因为这张脸;
军营里所有人都善待她,是因为这张脸;
如今她被送到骊城、被乌日勒以礼相待,也是因为这张脸。
可这张脸是乌日大巫给的,是乌日泰赐的,他们能给她,便能随时收回去,连同她这条命一起。
她以为她终于握住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到头来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一枚被捏在别人掌心里的棋子。
对面的侍从见她迟迟不动,微微上前了半步,腰间弯刀的刀柄被他的手掌按住,发出轻微的铁器磨蹭声,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阿朵抬起头,目光撞上那柄刀的寒光,心头一凛,她知道自己若敢说一个“不”字,那柄刀便会毫不犹豫地出鞘。
她不再犹豫,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青瓷小瓶,拔开蜡封,一股浓烈而腥苦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闭了闭眼,将那瓶药液一仰头灌入口中。
她把空瓶重重往桌上一顿,嘴唇紧抿着。
不过片刻,药力便开始发作。
先是胃里像翻了一锅沸水,紧接着那种剧痛便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从内脏里涌出来,顺着血脉爬满四肢百骸,啃咬着她的骨头、她的筋脉、她每一寸皮肉。
阿朵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从凳子上滑落下来,摔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