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点了点头,将捣好的药末倒进一旁的陶碗中,又舀了一瓢清水进去,一边搅一边轻声道:
“那可不,全军上下,如今没有一个不服王爷的。”
王太医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温和:
“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王爷舍不得那些战马,便是舍不得他们每一个人。
他的仁慈不是软肋,是能让十万将士愿意替他去死的东西。
咱们这些随军的人呐,能摊上这样的主帅,是福气。”
他转过身,重新挽起袖子,拿起药杵,继续捣药。
这一夜,大周军营里没有此起彼伏的操练声,没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响。
整个营所有人都埋头做着手头的事。
伙头军与医官们将熬好的疯马解药一锅一锅地放凉,其余将士则三五成群地提着斧头锯子,
走入营地后方的稀疏林地里,砍伐粗壮的树干,刨平、凿孔、拼接,赶制出一个个方便马匹喝药的水盆。
水盆被一排排地摆放在营前开阔的空地上,盆底抹了黄泥防漏,盆沿打磨得光滑平整。
医官们拎着放凉的疯马解药,一趟一趟地倒入水盆中,药香混着新鲜木料的清冽气味,在夜风中缓缓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沉默而专注,没有人多问一句“这法子行不行”,也没有人抱怨今夜又要熬到几时。
而此刻的骊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乌日使者一路快马加鞭,马鞭甩得噼啪作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骊城。
他翻身下马时腿都在打颤,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城主府前的广场上。
乌日勒正站在火把圈中央,手里攥着一卷羊皮图纸,高声指挥着马夫们将一匹匹战马按序编队,准备连夜赶出城去。
使者拨开人群冲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城主,不好了!那李渊不肯娶阿朵!他、他还探查到咱们正准备迁城的事,他说咱们是在戏耍他,他放话说若我们不投降,明日便率大军打过来!”
他话音未落,乌日勒的脸色便骤然一沉。
他连话都懒得再问,扬起手便是一巴掌,重重地扇在那使者脸上,掌风带着一股粗粝的蛮力,打得那使者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趔趄着跌倒在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乌日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怒与不甘: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使者捂着脸趴在地上,连哼都不敢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