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毯,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和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白孝武站在祠堂门口,穿着他爹往年穿的那件藏青色祭袍,袍子大了半号,肩线垮在胳膊上,袖口挽了两道还是盖不住手背。他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祭文——那祭文是三天前田小娥帮他写的,他用小楷誊了三遍才勉强背下来。
远远看见田小娥搀着白赵氏走过来,他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嫂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
“别慌,”田小娥扶着白赵氏跨过祠堂的门槛,侧头肯定看了他一眼说道:“祭文背熟了就照念。
念错了也没人敢笑你。你是代族长,你站在这儿,你就是规矩。”
白孝武被她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稳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板,转身大步走向祠堂正中的祭台。
仪式按照祖制一项一项地进行。焚香、献供、叩拜、诵祭文,一切都有条不紊。白孝武的祭文念得不算好,磕巴了两处,声音也时高时低,但总算从头到尾念下来了。族里的老人们互相递了个眼色,没说什么——能念完就不错了,谁也没指望一个十六岁的娃能顶得上他爹。
最后一个环节是族长训话。往年这是白嘉轩的专属时刻,他要站在祭台上,用最洪亮的声音训诫全族,从孝顺祖宗说到勤耕苦读,从族规家法说到子孙品行,一训就是小半个时辰。今年白孝武很自觉,训话环节直接请了他爹——白嘉轩是族长,他只是代管,训话的权力还是爹的。
白嘉轩是被仙草扶着走上祭台的。他今天穿得很齐整,一身铁灰色的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他站不稳——他的左手死死地扣着仙草的手臂,右手攥着一根拐杖,指节攥得发白。走到祭台正中央的时候,他松开仙草的手,拄着拐杖站稳了。
场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台上这个瘦了一圈、脸色灰败的老人。他老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才半年,他老了不止十岁。但他的目光还是硬的,像两块磨过的石头,沉沉地压着全场。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低沉,但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白氏族人,列祖列宗在上。今年白家多事,祠堂蒙尘,子孙不肖,皆我一人之过。我白嘉轩为族长二十年,上无愧祖宗,下无愧族人。唯有家教一